第596章 萧墨白的心事(2/2)
京中诸事皆已托付妥当,薛家安稳无忧,父王有人照拂,布局周密无漏。
江南风雨路近,前路纵是荆棘丛生、暗箭无数,他亦整装待发,一往无前。
天光大亮,皇城大开。
萧墨白敛尽心底所有离愁牵绊,压下万般私念,一身规整肃穆的朝服,立身于绵长光洁的皇城宫道之上,躬身垂首,静静伫立,等候帝王传见,领旨启程。
彼时,金銮殿早朝肃穆开启。
连日郁结在帝王萧澈心头的烦闷与焦灼,早已消散大半。此前贵妃离世带来的些许怅惘,于他这凉薄帝王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细碎波澜,从未入心,更难长久。
他执掌大夏万里山河,坐拥四海皇权,后宫佳丽络绎不绝、群芳环伺,从来不会为任一女子驻足沉溺。深宫妃嫔新旧更迭本是常态,时日消磨,再浅淡的念想也会随风散尽,无迹可寻。
自萧墨白献上万全治水方略,一举解了江南水患的举国危局,更是替他免去了屈尊跪求罪臣、折尽帝王颜面的难堪。萧澈连日龙颜大悦,心境舒展,眉眼间常带松弛暖意。
帝王心绪顺遂,满朝文武亦纷纷察言观色,朝堂氛围一派安然肃和,无人敢寻衅生事。
朝会渐近尾声,僵持多日的悬案终被再度提起。
右丞相躬身出列,神色恭谨,沉声请示:“陛下,天牢秦知韫羁押日久,罪罚、去留皆未定论,不知陛下如今意欲处置?”
一语定,殿内瞬间微静。
提及秦知韫,萧澈心底骤然涌上一股难以压制的郁结与怨气。
他犹记得当初举国束手、水患滔天的绝境,自己已然放下九五至尊的骄傲,决意亲赴天牢、屈尊求人。若非萧墨白及时挺身而出、献上良策,他堂堂大夏帝王,必要受制于一介罪臣之女,沦为朝堂后世笑柄。
此事于他,是难堪,是不甘,更是耿耿于怀的忌惮。
萧澈垂眸沉吟,心底反复权衡利弊,进退两难。
他惜才。秦知韫智计卓绝、胸藏经纬,是世间难得的奇才,就此诛杀,太过可惜。
可他更惧她。此女性格傲骨铮铮、不受驯化,心思深沉难测,手中更握着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筹码,始终是悬在朝堂之上、让他无法安枕的隐患。
杀之可惜,留之忌惮。
权衡良久,萧澈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算计,淡漠开口,语气笃定不容置喙:“暂且搁置不议。待薛之谦启程南下、安稳赴任之后,朕再酌情定夺她的生死去留。”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尽数缄口垂首,无人敢再多言半句。
帝王心思深沉难测,圣意深浅无从揣测,无人敢触碰这桩牵连旧朝、敏感万分的旧事。
早朝幕,百官退朝。
宫外晨光熹微,清风朗朗,青石宫道一尘不染、绵延向远。
萧墨白身姿挺拔如青松卓立,朝服端正、气度凛然,静静立于九重宫阙之下。
他敛尽整夜翻涌的爱恨离愁、私心牵绊,眉眼温润无波,神色恭谨端方,外表是全然忠君体国、奉命远行的少年臣子模样。
无人知晓,这一副温顺恭谨的皮囊之下,藏着筹谋数年的隐忍布局,藏着倾覆旧局、洗雪沉冤的滔天执念。
千里江南风雨征途,自此开启。
他孤身入局,以身赴险,以身为棋,博弈整座朝堂的晦暗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