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王月缩在西屋,门缝都懒得露。
东屋醋味冲鼻子。
杨父歪在炕上,右脚肿得发亮,糊着黑乎乎药膏。
赤脚大夫,得捂满三十天。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话像块石头压在他胸口。
土烟卷烧到指尖,他猛吸一口。
杨成功进来,劈头一句:“爸,烟掐了。”
杨父手一抖,烟灰掉裤腿上。
这子开口问事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大爷来了——再惹我火,扒了你皮!”
杨父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就这独苗,从当龙蛋养,结果养成了胡同里专扒鸡腿的混子。
“嗯。”
杨成功闷头坐炕沿,手指抠着裤缝,眼睛直勾勾盯着爹右脚上那块青紫。
“明儿我去镇上捎瓶红花油,抹两回准消肿。”
“您别顺路摸两把麻将就成。”
老杨压着火,这臭子前脚还揪儿媳妇辫子呢。
他梗着脖子不吭声,屁股跟焊在炕上似的。
门帘一掀,杨连军跨进来,鼻子皱成包子褶:“药味熏得人脑仁疼。”
“老三,过来。”
“干啥?”
烟锅明明灭灭,杨父眼皮都没抬——都躺炕上了,大哥还能有啥好事?
“你这伤势,怕是捞不了鱼了。”
“渔船先借我家使使。”
“哈?”
老两口齐刷刷扭头,船是铁打的?白用?
“一家人分啥彼此!成义得了龙珠,龙王爷罩着,海运稳赚。你们家又没人出海,船闲着也是闲着。”
“就这么定了。”
“今晚起,船归我们。”
杨连军甩下话转身就走,连个商量的尾巴都没留。
“大哥你——”
“咋?家里还有人会摇橹?”
“六子,能不?”
他斜眼一瞟,嘴角往上吊,谁不知道这货连浪花都没溅过。
杨成功突然抬眼:“我能。”
三个字砸地上,像块生铁。
杨连军手一抖,烟灰簌簌掉:“六子,你再一遍?你摸过橹绳?”
“就我。”他嗤笑一声,“摇橹?我拆过远洋轮的柴油机。”
爹娘脸拉得比海带还长,心这孩子怕不是烧糊涂了。
“就我,不行?”
他往门口一站,影子斜斜切过门槛:“这船只要我在,就是我家的。”
“大哥,请回吧,从哪来,回哪去。”
两世为人,他早把规矩嚼碎了吐掉。远洋船上当过舵手,风暴里睡过甲板,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重生回来,还想骑他头上撒尿?
这世他就要攥紧渔网,挣真金白银。
船?必须姓杨!
“你跟谁话呢?”
“跟我爸。”
杨连军背着手,下巴抬得能戳云。
“我爸躺着呢。”杨成功嗓音不高,却震得窗纸嗡嗡响,“这个家,现在我了算。”
老妈眼神嗖地扎过来,他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没退半步。
“爸,祭海龙王那会儿,咱可是磕过头的。”
“您歇着,我出海。”
话音刚,满屋静得听见海风拍墙。
隔王月贴着墙根竖起耳朵,指甲掐进掌心。
杨成功蹲在墙根下,叼着根草茎,压根没提钱字。
屋里静得能听见炉火噼啪响。
杨父盯着儿子后脑勺,突然转身对大哥:“六子必须出海。”
“老三你疯啦?就他这德行,敢放他单独出海?”
“你家就一根独苗?”
“真翻了船咋办?”
杨连军专戳软肋。杨成功可是老杨家唯一的男丁,谁敢让他单干?
杨父手一抖,烟锅差点掉地上。
“少废话!你都挂彩了,咱是亲兄弟。船我先使几天,等你好利索再还。”
“回头让我家子带带六子。”
“今晚我就开走。”
大爷伸手就要拿钥匙,眼皮都不抬。
“拿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