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他理都没理这号人。这些亲戚啊，穷时躲得比兔子还快，富了又扑上来啃骨头。

“哼。”

水光晃眼，他蹚着荧光海往前走。浪花舔着他裤脚，像捧着个发光的托盘。

岸上人全傻了。

“真下水了？”

“咋没事呢？”

“爱跳爱跳，反正不关咱事。”

杨成义扭头朝爹咧嘴：“他自己作死，咱可没拦着。”

“回头您跟三叔清楚，别赖咱头上。”

话音还没，船已经晃晃悠悠漂远了。

海面铺满蓝绿碎光，风一吹，整片海都在眨眼睛。

他双手摇橹，胳膊酸得发颤，嘴角却往上翘。

“发财去咯！”

“我爸捞了一辈子鱼，连这岛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北边那个露头的疙瘩。”

潮退时才露半截身子，八三年五月，它硬生生全浮上来了。

岛上长着海参，岸边堆满对虾。

这地方八四年才被发现，一曝光，全村抄网疯抢，虾和参直接被掏空。

八三年，野生对虾卖十到二十块一斤。出口的更贵，普通货也七八块。

鲜海参十五块，晒干的翻好几倍。

那时候城里工人月薪二十块，厂长顶天七十块，能拿一百的，不是老师傅就是车间主任。

“全村就我晓得这地儿。”

“对虾，海参，爷来收账了！”

“嘿，咱老百姓今儿高兴！”

他咧着嘴直搓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等赚了钱，先给媳妇挑个沉甸甸的大金镯子。

给孩子买洋娃娃！

给老爸换辆自行车，老妈配台大彩电！

几个姐姐人手一台，谁也不下！

我要暴富！

杨成功撸起袖子猛摇船桨，船直奔前方黑黢黢的岛。

身后那片荧光海，光点一粒粒灭了。

兴奋劲儿才撑半时。

他瘫在船板上直喘，肩膀像灌了铅。

“哎哟喂，酸死了！”

“我这身子骨……”

他低头瞅瞅手，全是水泡，皮都磨透了。

以前天天坐办公室，哪干过这活？

饿得前胸贴后背，营养跟不上啊！

咬牙挺住！

手电筒一晃，暗礁群浮出水面。

他猛地攥紧灯柄，眯眼扫过去——

就是这儿！

潮水还没退完，岛尖刚露个头。

来得及！

他仰头看天，银河亮得晃眼，月亮又圆又大。

离天亮，还有一段功夫。

船绕过礁石，终于看见岛顶。

湿漉漉的海带缠着黑石头，青苔滑腻腻。

他翻出扒拉网，长竹竿顶着锥形网兜。

这玩意儿专捞浅水货——对虾、海蛎子、蚬子、扇贝……

家里这破船，只能靠它。

大船撒脱网，一网捞上千斤；中等船还能插地笼、架架子网。

“先试一把！”

话音刚，他抬手抽自己脸一下。

“必须有！肯定有！”

这辈子，他要让全家吃香喝辣！

煤油灯“啪”地点着，昏黄光晕一圈圈荡开。

他把灯挂网边，虾子最爱往亮处钻。

杆子往泥沙里一杵，使劲往前推。

手掌水泡全蹭破，血混着海水往下淌。

网兜一沉！

“有货！”

他弓着腰拽杆子，网兜缓缓抬起——

月光下，煤油灯晃着微光，网里活物乱蹦。

网里全是活蹦乱跳的家伙。

清一色青灰色对虾。

黄海特产，正宗野味。

手早麻了，疼？早顾不上。

这一兜子，足足三十斤！

“发了！真发了！”

杨成功眼睛直冒绿光，满脑子都是十元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