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2)
杨成功一把抓过钞票,转身就蹽。
葛春刚扯嗓子喊人,人影早窜出十丈远。
他摇橹摇得胳膊发酸,嘴里直哼哼:“累死老子了……”
“不行,船必须换!破木头板子,颠得我肠子打结!”
这附近能跑海的木船,比杨成功那条长个五六米,装个马达就得上千块。
二手的也得七八百,还是最便宜的木壳子。
真要弄中型渔船?上万起步。钢壳大船?十几二十万打底。
八十年代初,万元户都稀罕得跟熊猫似的,谁家能掏得出这笔钱?
北边码头偏爱铁皮船,南方渔村倒遍地木船,家家户户有那么一两条。
远洋船更别提了,进口设备加专业改装,几十万都打不住。
杨成功摇着橹,胳膊酸得直发颤。
“没船?买个旧马达也成啊。”
“有了动力,一天能跑三趟!”
他叹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前头海面又浮出一串渔船,十来米长,柴油机突突响得震耳。
“真带劲儿!”他盯着直咽唾沫。
眼看村口码头到了,他松了口气,扭头瞅水桶。
里头塞满碎冰,盖着湿毛巾,压着几只肥嘟嘟的**。
这玩意儿他不急着卖,打算晒成干货。
干鲍搁几十年都不坏,老辈人当传家宝藏。
他记得清清楚楚——二零二三年港岛一场拍卖,八零年滨城国营水产厂出的二十斤装干鲍,拍出十八万港币。
往后三十年,野生**几乎绝迹。
家里存几斤好货,比攒砖头还值钱。
他不囤货,但会做。趁现在没人懂,赶紧晒一批卖出去。
市价随随便便上百块一斤。
他桶里这几只,挑出来就是特级两头鲍,单只超半斤,俩凑一斤,稳稳过百。
三只一斤算一级,卖五六十;四只一斤是二级,三十来块。
“全做成两头鲍,卖它十斤,轻松破千!”他正盘算着,旁边一条船猛地擦过来。
木船猛晃,水花劈头盖脸砸满脸。
他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海里。
“操!”
抬眼就看见杨成义站在船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来?”
杨成功挠挠后颈,心里直犯嘀咕——这孙子对外人怂得像鹌鹑,专挑自家人下手。
典型耗子扛枪,专在窝里横。
杨成义扒拉两眼弟弟船舱,空荡荡啥鱼都没见着。
自己船上却堆满金灿灿黄花,一筐压一筐,晃得人眼晕。
杨成功只顾踩油门往岸上冲,冰柜里那玩意儿再不卸货就要化汤了。
他家那条破木船,连马达都是借来的,突突突跑得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时候真不是东西。”
“爹划着船养四张嘴,我倒好,天天蹲码头啃烧饼。”
街坊背地里咋的?
杨家别人都挺直腰杆,就他家被个混不吝拖垮了脊梁骨。
船刚靠稳,码头立马炸开锅——全围杨成义去了。
“啧啧,这手气!”
“八百斤黄花加两百斤杂鱼,这回又搂钱喽?”
黄树浪拨拉算盘珠子噼啪响:“八百一十五斤,一块二一斤,九十七块八。”
“杂鱼二百六十三斤,八分钱一斤,二十块零四,合计一百一十八块八毛四。”
没上回鲅鱼赚得多,可天天稳拿百来块,谁家能比?
照这势头,年底存折数字后面得加仨零。
大伙儿夸声还没,杨成功推着吱呀响的手推车从人群缝里挤进来。
没人抬眼皮看他,连狗都绕着他车轮子走。
杨成义突然扬声喊:“成功哥,亮亮您捞的宝贝啊?”
话音刚,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过来。
昨儿那五百块耳光还烫着呢,今儿又来碰瓷?
杨成功攥紧推车把,指节发白:“少废话,冰快化了。”
“哟,昨天踩狗屎运,今天装哑巴?”
“兜里空得能听见风声吧?”
“记住了,见我绕道走!”
“要不是沾亲带故,早把你踹海里喂鱼!”
“吃干饭的废物!”
“早晚守活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