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档案里少了一个人(2/2)
陆沉把黑白遗照推过去。
许照微看见照片上他的脸,瞳孔微缩。她戴上随身携带的薄手套,心翻到背面。
泡开的墨迹已经糊成一团。
但她还是看出了残留笔画。
“六月十九,子时三刻。”
她轻声念出时间。
陆沉没有应。
许照微抬头。
“这是你的死亡预告?”
“账单。”
林抱朴纠正。
许照微盯着遗照看了片刻,忽然从另一个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纸。
“我见过类似的。”
纸上是几份旧案摘要。
一九八七年,旧城水利站职工黄满仓,失踪前收到一张黑白证件照,背面写“归水”。
一九九八年,学教师陈燕,失踪前学生她一直在办公室对着一张照片“我在”。
二零零九年,陆长川,旧物修复师,旧城大停电期间失踪,现场留有一张被水泡烂的黑白照片。
陆沉的手指停在父亲名字上。
许照微声音放轻。
“这些资料不在正式案卷里,是我外祖父剪报整理的。他怀疑归水井每隔一段时间会收一次名字,收名对象多半和旧城香火账有关。”
林抱朴把烟捏断了。
“许敬山这个老东西,死了还不让人省心。”
许照微冷冷道:“至少他留下了证据。”
“证据救不了你。”
“但能救别人。”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几乎要把旧书点着。
陆沉把旧案摘要收起。
“温既白是谁?”
许照微显然做过功课。
“清和文旅集团特别顾问,三年前开始介入旧城更新项目。履历很干净,海外建筑保护专业,做过古城商业化改造,擅长把地方民俗包装成沉浸式体验。公开形象很好,媒体叫他‘把旧城还给年轻人的人’。”
“私下呢?”
“他在收旧物。”
许照微从手机里调出几张照片,推给陆沉。
照片拍的是施工仓库,里面堆着旧匾、门环、石狮残件、香炉、戏服箱、木主牌。
陆沉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不是普通旧物。
其中很多东西都有“名”。
一块门匾被一家人叫了几十年,一只香炉受过几代人的香,一只戏箱跟着戏班走南闯北,里面都会留下痕迹。对于普通人来,它们只是文物或垃圾;对于懂香火账的人来,它们是器。
“他想干什么?”
林抱朴冷笑。
“还能干什么?把旧城的神拆零卖。活人卖地,死人卖名,神卖权柄。文旅嘛,讲究盘活资源。”
许照微听懂了最后四个字里的讽刺。
她脸色沉下来。
“明天施工区有清场仪式,温既白会到场。我本来准备混进去拍清单,但现在看来,事情比我想的严重。”
陆沉看着她。
“你最好别去。”
许照微反问:“你会不去吗?”
“我名字在账上。”
“我外祖父名字也在。”
她抬了抬怀里的档案袋。
“而且我有通行证、有清单、有能证明你今晚不是疯子的材料。”
陆沉一时没有话。
许照微把档案袋重新包好。
“陆先生,我不是来征求保护的。我来找林老板,是因为他知道旧城大停电的真相;找你,是因为你父母和我外祖父查的是同一件事。你可以不合作,但别把我的证据收走再把我支开,也别把我当成要被藏起来的麻烦。”
林抱朴听得直叹气。
“一个两个都这么横。横的人死得快,你们懂不懂?”
许照微:“你活得久,所以呢?”
林抱朴:“所以我活着。”
陆沉把黑马灯提起来。
“明天九点之前,我要进施工区。”
许照微:“我有临时通行证。”
林抱朴:“我有旧城地下排水图。”
两人同时看向他。
林抱朴把剩下的花生往抽屉里一塞。
“看什么?我又没我要去。”
陆沉淡淡道:“你不去也行。把图给我们。”
“想得美。那图你看不懂。”
“所以你去。”
林抱朴瞪着他。
陆沉把父母合照拿起来,放进口袋。
“你欠我一个解释。可以路上慢慢还。”
林抱朴张了张嘴,最后骂了一句很脏的话。
许照微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手机忽然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发信人:档案馆值班室。
“许老师,旧城项目部刚打电话过来,施工区出事了。一个工人不见了,监控里最后拍到他站在归水井边,好像一直在跟井里的人话。”
许照微把手机递给陆沉。
陆沉看完,黑马灯的灯罩内慢慢起了一层雾。
雾气凝成两个字。
“开账。”
林抱朴脸色铁青。
“不对。还没到六月十九。”
陆沉看向窗外。
旧书街尽头,雨幕深处,隐约传来井绳转动的声音。
吱呀。
吱呀。
有人提前摇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