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秦舟的雨伞(1/2)
证物柜没有门缝。
至少原本没有。
韩麒赶到楼下时,铁柜门中间多了一条细细的水线。水线从柜顶垂到柜底,像有人用刀在铁皮上划过,又把河水灌进刀口里。
黑伞撑在柜子里。
柜门被伞骨顶得鼓起一块。
值班民警站在两米外,手里还拿着封存登记表。
“我没碰它。”
韩麒看了一眼登记表。
“先出去。”
“韩队,我真没碰。”
“我知道。出去。”
陆沉把黑马灯放在地上,没有急着往前推。
物证室地面铺着防滑灰砖,水从柜门缝里漫出来后,本该顺着砖缝往排水口走。可那几滴水偏偏逆着坡度爬,先爬到柜门铰链,再沿着封条边缘绕了一圈,像在检查谁把它锁在里面。
灯火照到证物柜,伞面没有退,反而慢慢转了半圈。伞尖滴下来的水没有到地面,而是往柜门上爬。
爬成一串数字。
周令仪蹲下拍照。
“像密钥。”
“能用吗?”
“要看完整不完整。”
她刚完,伞柄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咔。
像锁开。
伞面收拢了一寸。
铁柜门跟着松开。
韩麒用防割手套拉开柜门。
一股冷水味扑出来。
黑伞倒在证物架上,伞柄末端裂开一条缝,里面露出一枚很的金属片。金属片被红线缠住,红线另一端系着一张塑封工作牌。
工作牌正面是秦舟。
背面写着:
样本协助人。
林抱朴低声骂了一句。
“他也被写进席面了。”
韩麒没有接话。
他把金属片装进读卡盒,示意周令仪接手。
“只读,不写。”
周令仪接上隔离电脑,先拔掉无线网卡,又让韩麒确认读卡盒只接了单向线。
屏幕黑了三秒。
随后跳出水系工程后台登录页。
账号已经填好。
Meng-Yuhe。
密码框里自己多出一串点。那串点不是一次性跳出来的,而是一颗一颗往外冒,速度很慢,像有人在水下按键,每按一下都要先喘一口气。
孟母站在走廊尽头,脸一下变了。
“谁用我女儿名字?”
没人回答。
登录没有成功。
页面弹出一行红字:
关系变更未完成。
周令仪立刻断网。
“这不是普通后台。它把孟雨禾账号和婚书名单绑在一起了。”
韩麒问:“能定位?”
“刚才有一次握手请求。”
周令仪把地图打开。
光点在旧河西头。
看水棚。
白瓷手里的旧木梳响得更急。
“周雅也在那里。”
出发前,韩麒把黑伞重新封袋。
伞不肯合。
封袋一套上去,袋子内侧就起雾。雾里有女人的声音,很远,像隔着水管话。
陆沉听见了。
不是何盼。
也不是白瓷听见的那些碎名字。
是孟雨禾。
“别用我的账号。”
所有人都停住。
许照微打开录音设备。
封袋里的雾又散了一下。
孟雨禾的声音断断续续。
“底图……第二层……在伞里。”
“秦舟拿走了钥匙。”
“不要让他们替我确认。”
最后一句几乎被水声吞掉。
“我没有同意。”
孟母扶住墙。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那只装着红笔和练字本的塑料袋抱得更紧,像抱住一个还会放学回家的孩子。
韩麒:“去看水棚。”
旧河西头没有路灯。
车开到旧泵站外就进不去了。后面的路被施工围挡挡住,围挡上贴着“水系升级,暂勿靠近”的蓝色告示。告示底下有很多旧泥脚印,新的压着旧的,乱得像有人在这里反复绕圈。
韩麒没有让所有人一起往里挤。他留了两名民警在围挡外做封锁,自己带陆沉、白瓷、许照微、周令仪和林抱朴进去。孟母也想跟,被女民警拦住后,她没有吵,只把装练字本的塑料袋递给韩麒。
“要是听见我女儿话,让她知道我在外面。”
韩麒接过去,手指在袋口停了一下。
“我会告诉她。”
周令仪背着电脑,走得很慢。
“信号在前面。”
林抱朴看了看两边。
“这地方以前不是路。”
“是什么?”
“河滩。”
他踩了踩脚下的水泥。
“
白瓷走在陆沉旁边,旧木梳被她攥得发白。
“有人叫我。”
“周雅?”
“不是。”
她停了一下。
“是很多伴娘。”
旧泵站往西,桥洞
棚顶盖着油毡,油毡上压了几块砖。门板只剩半扇,另一半用广告布挡着。广告布上印的是水街开业宣传,笑着的游客站在水幕前,手里举着手机。
现实里的水从广告布底下流出来。
红的。
韩麒让两名民警绕后,自己上前掀开广告布。
棚里没人。
地上有一只粉色马甲。
周雅的。
马甲口袋被翻到外面,里面掉出两张没发完的水街优惠券、一支断了夹子的圆珠笔,还有半块湿透的巧克力。巧克力外包装上贴着便利店价签,日期就是昨晚。许照微一件一件拍,拍到那块巧克力时,白瓷忽然把脸别开。
马甲旁边放着一只鞋,鞋尖朝向墙角。墙角木板上有新划痕,划得很深,一笔一笔,像指甲断了也没停。
周雅不愿意。
白瓷看见那行字,眼眶一下红了。
“她还在
陆沉看向地面。
棚中央有一块木板。
木板四角钉着铜钱,铜钱上穿红线。红线缠成一个方框,框里压着水泥块。水泥块很新,边缘还没干透,表面抹得很急,甚至能看见半截被封进去的塑料扎带。
韩麒伸手按了一下水泥边缘。
软的。
这东西不是为了封死。
是为了让里面的人听得见外面的脚步,却推不开。
韩麒蹲下检查。
“
他话音刚,棚外响起脚步声。
很轻。
不是他们的人。
陆沉转身。
桥洞另一侧站着一个人。
黑色雨衣,黑色口罩,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秦舟。
他比水幕投影里更瘦,雨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伞沿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水街时的装腔,也没有城隍庙那夜的兴奋。
只有很深的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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