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七月十五(2/2)
她顿了顿,又问:
“雨禾今天会回来吗?”
屋里没人立刻回答。
水廊那头的唢呐声又近了一点。
陆沉:“我会开门。”
孟母盯着屏幕。
“怎么开?”
陆沉看着自己的掌心。
“按我们的规矩开。”
视频挂断后,第一批撤离的人群出了问题。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警戒线外不动。
他妈妈拽他。
“走啊!”
男孩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请帖。
请帖不是他的。
上面写着:
伴童。
替新娘提灯。
男孩的眼神空了。
他举起手,像真提着一盏看不见的灯,往水廊走。
民警伸手抱他。
水里立刻伸出一条红线,缠住男孩的脚踝。
孩子妈妈尖叫。
韩麒扑过去,一把压住红线。
红线从他掌心割过去,血一下出来。
可线没断。
陆沉提灯上前。
黑马灯一照,红线上浮出一串字:
代入席。
陆沉没有砍线。
他把男孩手里的红请帖抽出来,翻到背面。
背面空白。
没有名字。
许照微反应最快,把寻人页复印件塞到他手里。
“写这个?”
陆沉摇头。
“不写名字。”
他把红请帖按在地上,用黑马灯灯底压住。
“不是他。”
红线收紧。
男孩疼得哭出来。
陆沉声音压低。
“不是他。”
水里传来很多细碎的笑。
像有人坐满席面,等他认输。
白瓷忽然蹲到男孩面前,认真问:
“你叫什么?”
男孩哭着:“柏。”
“全名。”
“陈柏安。”
白瓷从书包里摸出一截粉笔,在地上写:
陈柏安,不是伴童。
她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歪。
写完最后一画,陆沉把黑马灯压在那行字旁。
灯火一亮,地上的粉笔字映进水里。
红线松了一点。
韩麒趁机把孩子抱出去。
孩子妈妈跪在地上,抱住孩子哭。
白瓷看着自己的粉笔字,忽然:
“它要的不是人。”
陆沉看向她。
白瓷:“它要别人替它认。”
认谁是新娘。
认谁是宾客。
认谁该坐席。
认谁可以被送走。
许照微脸色变了。
“那我们每救一个人,都得先写他不是?”
周令仪:“来不及。请帖还在发。”
屏幕上的发送数已经从几百跳到几千。
水廊两岸的店铺卷帘门开始自己下。
玻璃上浮出红字。
恭迎。
恭迎。
恭迎。
远处桥上的红布被风吹开。
桥心露出来了。
那里摆着一张桌。
桌上有一支笔。
一盏灯。
一册婚书。
婚书第一页已经写好。
新娘:
孟雨禾。
家属:
待签。
送亲:
待齐。
宾客:
满城。
温既白的声音从所有扩音设备里响起。
这一次不温和。
像隔着水,仍旧带笑。
“诸位不用恐惧。旧河记得每一份愿意。”
韩麒骂了一句。
周令仪立刻追源。
“不是公开视频,是灯控广播内网。程又兰的权限。”
许照微问:“人在哪?”
“泵站。”
周令仪把定位打出来。
“梳妆桥后面,地下泵站。”
林抱朴看着那座旧桥,手指发抖。
“桥后没有泵站。”
陆沉:“现在有。”
现实工程的泵站。
夜域旧桥的门。
两条路重在一起。
秦舟、程又兰、温既白,把门藏在了最能控水的地方。
陆沉掌心的“借路未还”忽然裂开。
水从字里渗出来。
他耳边响起门后的声音。
还。
还。
还。
白瓷急了。
“陆沉。”
陆沉把黑马灯交给她。
白瓷没接。
“你要干什么?”
“不抢亲。”
陆沉。
“也不坐席。”
“更不替旧河坐什么神位。”
他看向梳妆桥,看向桥心那册婚书,看向河面上一个个被红灯照出来的名字。
“他们要我借门闯进去,我就还门。”
韩麒皱眉。
“人话。”
陆沉摊开掌心。
门债那两个字已经变成一枚湿黑的印。
“上次我借路,是从门里抢了一条缝。今天我把那条缝还回去,让门自己开。”
许照微听懂了一半。
“代价呢?”
陆沉没有立刻。
水廊尽头,第一波水漫过桥心。
红灯照到那张婚书的边。
纸页自己翻开。
签名栏露出来。
一滴水在孟雨禾的名字上。
名字往下沉。
像有人把她往更深处按。
陆沉抬脚,跨过警戒线。
韩麒一把抓住他。
“能回来吗?”
陆沉看着那座旧桥。
“不知道。”
韩麒手没松。
陆沉:“但再等,它就让满城替她签。”
韩麒沉默两秒,松手。
“我带人去泵站。”
周令仪合上电脑,背起设备包。
“我切程又兰权限。”
许照微把相机挂到胸前。
“我拍桥。”
白瓷终于接过黑马灯。
灯到她手里,火苗晃了一下,没有灭。
陆沉低声:“你守名字。”
白瓷咬住嘴唇。
“守不完。”
“守你记得住的。”
白瓷点头。
她站在警戒线内,拿粉笔在地上一笔一笔写:
陈柏安,不是伴童。
周雅,不是新娘。
何盼,不是祭品。
孟雨禾,不是自愿。
写到最后一行,她手指发抖。
陆沉已经走到水边。
水漫上他的鞋面。
冷得像从很多年前流来。
梳妆桥下,一扇旧水门慢慢出现。
门上贴着半张红喜字。
喜字旁边,是他上次借路时留下的裂缝。
裂缝像一只眼睛,看着他。
陆沉把掌心按上去。
门债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没有退。
“借路的人来了。”
水门里传来沉闷的回声。
像旧河在问他,还什么。
陆沉抬头,看向桥心的红灯。
“还门。”
他一字一句:
“换它开给所有被送进水里的名字。”
水廊两岸的红灯齐齐一暗。
然后,桥下那扇门,从里面响了一声。
像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