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班铃(2/2)
半寸。
一寸。
又停住。
韩麒立刻抬手。
“谁都别动。”
他看向技侦。
“长焦拍,别拿。”
镜头里,纸带被考勤钟卡在出口,末端垂着一点。上面有几行红黑套印的字。
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
周令仪用图像增强放大。
屏幕上先是一片模糊。
然后字一点点浮出来。
班次:夜。
工号:017。
状态:未下班。
原因:交接缺失。
最后一行是空白。
空白后面有一个的方框。
签收。
赵海平也赶来了。
他昨夜在七栋一夜没睡,眼睛红得像被烟熏过。看见那两个字,他下意识:
“不能签。”
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韩麒看了他一眼。
“这回反应快。”
赵海平脸色更白。
“我不是懂。我就是怕。”
陆沉把资料夹合上。
“怕对了。”
黑马灯里的火在这时轻轻跳了一下。
灯浮出昨夜留下的细字。
问名。
留路。
核证。
封存。
不得代签。
门岗纸带末尾的方框随之淡了一圈,只剩“待核”压在边上。周令仪放大回传画面:“签收框变成只读,远端补签入口停了。”
这行字原本没有,像厂门第一次被迫承认:交接缺失,也不能把门外的人抓来补签。
林抱朴不知什么时候到了。
他靠在一辆警车旁,旧布包压在肩上,脸色比平时难看。
“厂门比家门麻烦。”
韩麒问:“麻烦在哪?”
林抱朴看着那张红工牌。
“家门问你回不回。”
他停了一下。
“厂门问你算不算。”
厂里又响了一声。
不是广播。
是铁门被人从里面敲了三下。
笃。
笃。
笃。
每一声都敲在门闩旁边。
红工牌随之晃动,姓名栏那块油污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露出一点白。
像照片背面。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
韩麒伸手拦住。
陆沉没有越过警戒线。
他只是停在黄色线外,对着厂门:
“017。”
铁门里的铃声停了。
旧厂忽然安静下来。
陆沉继续:
“我不进门。”
“不替你签字。”
“不替你下班。”
“你要问名,把能证明你的东西送到门边。”
风从旧城南路尽头吹过来,带着铁锈、机油和潮灰的味道。
厂门内侧没有人答。
门岗里的考勤钟却又响了一下。
咔。
那截卡住的纸带自己断开,轻飘飘到门内地上。
没人去捡。
纸带地后,边缘慢慢卷起,像被地上的油浸湿。
周令仪把镜头压低。
纸带背面透出另一行字。
不是打印的。
像用铅笔写过,又被汗抹开。
临时借用。
许照微低声念了一遍。
“临时借用。”
白瓷忽然抬头,看向厂区深处。
一车间那点蓝白光灭了。
紧接着,第二盏灯亮起。
更远。
像有人从第一台机器旁走到第二台机器旁,挨个检查。
广播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男声。
是很多人的脚步声,混在喇叭电流里。
整齐。
疲惫。
拖着厚底鞋。
然后,有人用很轻的声音问:
“班长呢?”
韩麒按下对讲机。
“查旧厂班组长名单。所有相关人员先电话确认,不让任何人自行到场。”
陆沉看着门内那张断开的纸带。
黑马灯的火被压得很低。
不是害怕。
是像一盏灯进了车间,怕火星到油里。
铁门深处,又响起一下短铃。
这次不是下班。
像点名。
厂门内的红工牌慢慢转过来。
油污后的姓名栏仍旧空着。
但工号
未交接者,不得离厂。
白瓷盯着那行字,声音很轻。
“有人一直在等下班。”
陆沉没有回答。
他把黑马灯放到警戒线边,灯口朝着厂门。
不拜。
不请。
只照着。
天色终于彻底亮了。
可南机旧厂里,第四次下班铃开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