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宿舍楼熄灯(2/2)
拒绝归床,不等于无人可归。
那块家属儿童床的牌没有碎。
它被灯火压成一片薄灰,贴在地上,再也没有往白瓷脚边挪。
陆沉这才转回监控墙。
“它先分活人,再分死人。”
韩麒:“先保活人。”
他把语音频道分成逐户安抚、楼外记录和新旧住宿登记核查三组。
“不让住户报床号,不让志愿者上楼核床,不让任何人替别人确认住过哪间。”
许照微:“我查住宿登记。”
她打开档案馆回传的扫描件。
旧南机宿舍登记簿只是发潮的后勤手写本,姓名栏常写某某妻、某某子、临时探亲,床号却清楚列着甲一、甲二、乙三、丙四。
好像旧厂更在意床上有没有人,不在意人叫什么。
许照微不把称呼录入姓名栏,只记门号、床号、当年关系称呼和当前不可确证。
楼道里的灯又灭了两盏。
电话里有老人突然喊:“我不回甲二,我已经搬出来三十年了!”
韩麒立刻接过去。
“您现在在哪一户?”
“202。”
“身边几个人?”
“我和老伴。”
“门开了吗?”
“没开。可床底下有人拖鞋。”
韩麒看了一眼陆沉。
陆沉问:“鞋朝哪边?”
老人喘着气:“朝门。”
陆沉:“不要穿。”
黑马灯火到202画面上。
门缝下那张床号纸被火光压住,却没有退。
上面多了一行墨字。
退休返住。
原床保留。
郑福堂看得眼睛发红。
“他们连床都不肯放过。”
邓长贵低声:“宿舍床是厂里的。人走了,床还在本子上。”
罗建民坐在角,突然:“出事以后,有人搬过床。”
许照微抬头。
韩麒先截住他。
“你亲眼看见什么?”
罗建民吞咽了一下。
“我看见后勤的人把三张床牌摘下来,塞进值班室抽屉。床空了,别让家属来占。”
“哪三张?”
罗建民摇头。
“我没看清。我只看见其中一张背面沾了红油漆。”
许照微记作:亲见摘牌,未见姓名,三张数量待验,红油漆特征待核。
旧喇叭忽然笑了一声。
不像人笑。
像铁片被风刮过。
“空床归厂。”
“空床调配。”
“空床不得私占。”
101电话里,那个孩子又哭起来。
女人:“木板上出现字了!”
韩麒问:“能描述,不要念全。”
女人声音发颤。
“写着儿童床,后面空着,让填监护人。”
韩麒:“不要填。”
她几乎要哭:“它在我手边多了一支铅笔。”
陆沉把黑马灯提起半寸。
灯火这次不是压向床号,而是压向整栋楼门口。
楼门上那张统一熄灯的灰白字被照得发黑。
陆沉:“住户不是宿舍人员。”
旧喇叭立刻顶回来。
“无登记不得留宿。”
“补登。”
“补床。”
“补监护。”
黑马灯里浮出两个字。
留路。
陆沉把手按在灯柄上。
“现实居住,先于旧簿。”
那句话下去,监控墙上的十七户门牌同时晃了一下。
现住门牌压住旧床号。
不是抹掉。
是把旧床号压到门牌
电话那头,101的女人哭着:“木板停了。”
202老人:“鞋也不动了。”
周令仪回报十七户均在线、未开门、未下楼、无失联。韩麒仍要求持续通话,任何人不得单独挂断。
楼道灯全灭。
监控画面切到夜视。
黑白影像里,一层值班室的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长焦镜头拉近。
门内没有人。
只有一张老木桌。
桌上放着一本蓝皮账本。
账本上没有姓名。
封皮压着一枚饭票夹。
饭票夹边缘露出半行字。
有人没下班。
不要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