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查无此人(2/2)
白瓷站在陆沉身边,一直没有话。
饭盒盖被她抱在怀里,底沿那三道划痕硌着她的手指。
厂门内侧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
像有人隔着门背刮了一下铁皮。
白瓷抬头。
“他钱。”
陆沉看她。
“还什么?”
白瓷皱着眉,像在听很远的水声。
“不是要钱。”
她指尖按着饭盒底。
“他问,钱能不能到家。”
沈月娥一下捂住嘴。
许照微把门内疑似问句列为来源不明的记忆片段,不作身份判断。
广播口抢在她笔前响起。
“钱已到家。”
“本人可销。”
西墙红漆下那个半露的“钱”字忽然深了一点。
水泥边缘又渗出一笔,像要在后面接出“清”。
陆沉把黑马灯放到桌边。
灯火没有照向汇款单。
它先照向沈月娥的手。
“你愿意让这张单子参与核验吗?”
沈月娥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只核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陆沉看着她。
“不让它替你认人,不让它替你签收,不让它替你把谁销掉。”
沈月娥眼泪下来。
她低头看那张发黄的纸。
“那就核钱。”
黑马灯火这才压到汇款单边缘。
灯浮出四个字。
核款。
不认人。
款项到户,不替本人到家。
纸带上的“人员销项”被火光压住,墨线往回缩,缩成一团脏黑。
广播口的声音变得尖。
“收款人已收。”
“家属已知。”
“查无此人。”
陆沉抬手,把黑马灯往门岗方向推了半寸。
“查无此人,不等于无人。”
灯火贴着厂门线铺开。
考勤钟停了一下。
纸带重新吐出一行字。
查无姓名。
未查去向。
许照微立刻把这八个字记下,又在旁边标注:夜域回应,不作现实结论。
沈月娥看着那行字,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她不是松了一口气。
是终于不用把一张纸当成父亲。
周令仪比对邮电所章:“位置像南机西街邮电所,不是桥北那边。”
韩麒问:“能确认?”
“不能。章缺一半,只能相似。”
“写相似。”
沈月娥忽然:“我妈,钱不是他寄的。”
韩麒看她。
“为什么?”
“字不像。”
“有他的字迹样本?”
沈月娥从布包里又拿出一张纸。
纸上是几行铅笔字,像旧账本撕下来的边角。
上面写着买砂轮片、铜线、胶布。
最后了一个沈字。
沈月娥:“我妈,这是他以前写给桥北站里的采购条。”
采购条隔着垫板与汇款单并排放大:017笔画直硬,采购条上的沈字却歪,末笔拖得很长。
许照微:“只能记录书写习惯差异,不能做笔迹结论。”
沈月娥点头。
“我妈也是这么的。”
她声音轻了下去。
“她钱到过,可人没到过。”
白瓷忽然把饭盒抱得更紧。
门内那道刮铁声又响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长。
西墙水泥边缘的“钱”字旁,第二个字没有写成“清”。
被黑马灯压住以后,露出的是半个“到”。
钱到。
后面没有字。
广播口静了片刻。
然后换成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再像保卫科。
像办公室里有人隔着门念批条。
“历史遗留。”
“责任分摊。”
“由厂长办公室协调处理。”
门岗后方,一排早已黑掉的办公楼窗户里,有一扇亮了。
灯光从二楼最东边透出来。
玻璃上浮出四个字。
厂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