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下班以后(2/2)
灯里浮出几行很的字。
核姓名。
照岗位。
留班组。
止销名。
不可代签。
不可代领。
不可代下班。
最后一行出现得最慢。
不可替人完。
陆沉看着这些字。
这就是旧厂留下来的那点残箓。
残箓不是神位。
不完整。
也不宽。
只能在工厂、单位、班组这类夜域里,把人和岗位拿来相互核对。
它能拦住工号吞名。
能让班组表旁边多一栏待问。
却不能替任何人签字、领物、结账,也不能把一个没有回声的人硬写成已经回来。
陆沉把黑马灯收回半寸。
“收。”
灰字进书页。
纸面微微一沉。
门岗里的考勤钟停了。
不是坏掉。
像终于没有力气再吐纸。
厂区里那股压着人的班铃味开始退。
一车间的灯先灭。
宿舍楼旧值班室的灯跟着暗。
食堂后门那盏灯最后留下。
它没有灭透。
只变成一粒黄豆大的光,贴在门框上。
韩麒要求现场封存复勘,样板间设备交网安。三张卡片只按“夜域手续中止、现实证据链继续”记录,不作结案材料。
厂门内忽然响起一声轻轻的物声。
白瓷低头。
一张半截黄边饭票在铁门缝外。
饭票很旧。
边角被水泡软。
票面没有姓名,只有一条褪色的横线。
韩麒拦住众人。饭票完成留痕、确认不再拖拽后,才被夹进透明袋。
白瓷一直看着那张饭票。
她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
陆沉问:“想起什么?”
白瓷没有立刻答。
她走到折叠桌边,看见许照微记录本被风翻开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背面。
白瓷伸出手,又停住,先看韩麒。
韩麒点头。
“碰记录本,不碰物证。”
白瓷便把自己的饭盒盖放下。
她从衣兜里摸出一张先前留存的空白样票,那是周令仪做的复制件,边上没有编号,只用来标识尺寸。
她把那张纸票抹平。
很慢。
很熟。
然后,她把饭票夹进书页。
不是夹在正中。
是贴着页根,露出一截黄边。
像怕人翻书时看不见。
也像怕它掉出来。
白瓷低声:“这样不会洗没。”
她完,茫然了一下。
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
陆沉没有追问。
许照微只把夹票动作列为来源不明的记忆,不接身份结论。
食堂后门那点灯忽然亮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看见了那截黄边。
雨终于了。
南城第二机械厂的旧牌子露在晨光里。
它不再往下掉漆。
也没有变成干净的新牌。
锈痕还在。
缺失的附属牌还在缺。
无名车间的门缝也还在。
只是门上“无名车间”四个字淡了许多,像被迫承认自己不是空地,又还不肯把旧账交出来。
韩麒把现实线分成桥北维修、清洁外包、临搬短工三组。桥北维修单由档案室调取员负责,向警方和档案室追临修派工、户籍与入厂记录,回执限次日十点;清洁外包单由劳动服务队值守员负责,提交当年派工与结算底册,回执限四十八时;临搬短工单由厂方档案管理员负责,开放宿舍和值班室原始记录,回执限下一班前。三份调取单分别写明责任岗位、调取范围和回执期限;任何一组逾期,都不能拿另外两组的材料替它盖结论。许照微把三张回执期限分别夹进三张卡片的去向栏,卡片第一次有了下一步,而不是只有一条等人填的姓名横线。
陆沉看着厂门里的三张卡片。
三张卡片慢慢退回门岗桌。
它们没有再催人填姓名。
卡片边缘各压着一点灯灰。
像三枚很薄的镇纸。
门外广告屏在这时亮了。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屏幕先是黑。
随后跳出一张发布会预热图。
南城文旅集团。
旧城城市更新合作计划。
诸神上市。
把每一处旧信仰,做成可进入、可体验、可认领的新资产。
右下角的倒计时只闪了一秒。
周令仪确认广告来自三个月前导入的离线缓存。
韩麒脸色沉得厉害。
“封。”
许照微只记“诸神上市”与QZ-17、全国旧厂清单关系待核,不写温既白或秦舟。
陆沉却看见屏幕底部有一行很淡的灰字。
旧城样本。
完成度百分之十七。
那行字只亮了一下。
随即被新的宣传语盖住。
欢迎认领你的守护神。
黑马灯火一动。
灯刚刚收下的“工名”残灰在里面沉了沉。
陆沉看着那句宣传语。
“他们不是要请神。”
韩麒问:“是什么?”
陆沉把灯提稳。
“他们要挂牌。”
白瓷站在他旁边,书页里那截黄边样票还露着。
她轻轻按住页根。
“挂牌以后,还能下班吗?”
没有人立刻回答。
厂门内,那台停住的考勤钟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不是打卡声。
像旧齿轮在晨光里慢慢松开。
陆沉看着广告屏,又看向食堂后门那一点没有灭透的灯。
“能不能下班。”
他。
“先得问他们把谁写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