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报平安(2/2)
那张平台截图被她攥出很多皱褶,纸边已经湿了。
许照微从包里拿出纸巾,放在她手边。
罗映秋没有拿。
“我外婆会受不了。”
陆沉:“她可能比你想得更清楚。”
罗映秋抬头。
“什么意思?”
陆沉没有解释。
他把旧槐里蓝皮本复印件推到她面前,只露出那一行。
本人未至,不得代领。
“这行是她十七年前写的。”
罗映秋看着那行字。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写的?”
许照微:“笔迹需要正式鉴定,但姚桂芬指认过,现有材料也支持这个方向。”
罗映秋伸手,想碰那行字。
韩麒拦住。
“复印件可以看,不能摸原件。”
罗映秋收回手。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很苦。
“她年轻时候就是这样。我妈她吵架从来不大话,只把门一关,人没回来,谁也别吃席。”
没人接话。
这句话太像叶春棠能出来的。
也太像那一行字能长出的活人脾气。
罗映秋终于坐下。
“我可以带你们去见她。”
韩麒:“现在?”
“现在。”罗映秋,“她午睡醒之前最清醒。”
陆沉看了一眼黑马灯。
灯火还在。
字也还在,只是光压得更低。
陆沉拿起外套。
“照片留在这里?”
韩麒摇头。
“我带封存件去医院,但不打开。只让她看背面文字,确认是否同意翻面。”
林抱朴在旁边咳了一声。
“带黑灯去。”
韩麒看他。
“理由。”
“叶春棠当年拦的是人,不是纸。”林抱朴,“你们拿着纸去问,她未必看你们。黑灯在,她才会信路回来了。”
陆沉:“黑灯不是凭证。”
“我知道。”林抱朴看他,“所以让它站远点。”
白瓷忽然把书抱起来。
“我也去。”
陆沉看她。
她把黄边样票压在书里,没有抽出来。
“我不看照片。”
“为什么去?”
白瓷低声:“她写了等。”
陆沉想起旧账箱里的那只空票夹。
看。
等。
一个让人看见。
一个让人等本人回来。
他点头。
“可以去。你也可以随时不进去。”
罗映秋看着白瓷,眼神很复杂。
她像有很多问题。
最后却只问了一句。
“你见过我外婆?”
白瓷摇头。
“可能只见过她的字。”
市三院康复楼在新区边上。
车开出旧城时,雨停了。
路面上全是浅浅的水光,高架桥下的广告屏正在播放旧城联合实验室的宣传短片。温既白站在蓝白色背景前,声音从车窗外断断续续传进来。
“我们尊重每一个寻找。”
“我们让等待有回应。”
“我们帮助城市补回失的连接。”
罗映秋坐在副驾驶后面,听见最后一句,忽然把车窗升上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
韩麒看了一眼后视镜。
“你什么时候收到推送?”
“上午九点十二。”
“点过确认吗?”
“没有。”
“为什么?”
罗映秋看向窗外。
“按钮
许照微问:“什么字?”
罗映秋闭了闭眼。
“确认后,系统将向关联亲属发送平安通知。”
她的声音很轻。
“我手指都放上去了。可我想起外婆以前写过一张纸,压在药盒底下。”
陆沉问:“什么纸?”
罗映秋:“她写,别替我接。”
白瓷猛地抬头。
“接什么?”
“电话。”罗映秋,“她脑梗前,有几年常常守着一台老电话。电话线早断了,她还每天擦。我们要扔,她不让。她写,别替我接。”
陆沉和许照微对视了一眼。
旧调度室。
电话。
临时支路。
还没查完。
韩麒把车速压低。
“电话现在还在吗?”
罗映秋点头。
“在病房柜子里。”
康复楼到了。
叶春棠住在三楼尽头。
病房很干净,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老人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头发全白,脸颊瘦得厉害。她的右手搭在被子外,手背上有很淡的老年斑,指节却还硬。
床头柜上放着一台黑色老电话。
电话线断在插头处。
断口被白胶布缠了三圈。
罗映秋走到床边。
“外婆。”
叶春棠慢慢睁开眼。
她先看罗映秋。
再看韩麒手里的证物箱。
最后,她看见了陆沉手里的黑马灯。
老人浑浊的眼睛忽然定住。
她的手指在被面上敲了一下。
很轻。
咚。
陆沉没有上前。
他站在病房门口。
“叶春棠。”
老人眼皮动了一下。
韩麒把照片封存袋举到她能看见的位置。
正面仍朝里。
背面朝外。
那八个字压在黄边纸根上。
韩麒:“这张照片是姚桂芬交出的。我们没有翻面。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是否允许我们查看照片正面?”
罗映秋屏住呼吸。
白瓷站在陆沉身后,手指抓着书角。
叶春棠看着那八个字。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
很久以后,她动了一下手。
不是点头。
也不是摇头。
她伸出食指,在被面上写。
一笔。
一笔。
罗映秋弯下腰,哭腔压不住。
“外婆,你写什么?”
叶春棠写得很慢。
第一遍没人看懂。
她又写了一遍。
陆沉看清了。
先找他。
韩麒问:“他是谁?”
叶春棠的手停住。
她看向床头那台断线电话。
电话铃在这时响了。
没有电。
没有线。
铃声却在病房里响得清清楚楚。
叮铃。
叮铃。
叶春棠闭上眼。
两行眼泪从皱纹里滚下来。
黑马灯没有报平安。
灯上只浮出四个字。
别替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