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谁来承认(1/2)
温既白第二天上午九点到市局。
他没有一个人来。
身后跟着两名法务、一名技术负责人,还有一个穿灰西装的项目经理。项目经理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封面印得很干净。
旧城联合实验室。
停电旧档协同核验方案。
韩麒让他们在会议室等了十七分钟。技术员确认硬盘没有外接风险,文件袋、笔记本、投影笔和手机逐件登记,连银色钢笔也留在证物桌外。
温既白全程配合。
他把手表摘下来,放进透明盒里。
“你们越谨慎,我越放心。”
韩麒看了他一眼。
“你放心太早了。”
会议室的窗帘拉了一半。
投影幕布上停着联合实验室的首页。
页面不像此前南城文旅那些路演。没有神像,没有香火词,也没有任何能让人一眼警惕的图案。
白底。
黑字。
四个栏目:
知情。
核验。
撤回。
暂缓。
许照微坐在陆沉左侧,笔记本摊开,笔尖压在纸上。
林抱朴没进会议室。
他自己受不了温既白那种“洗干净了还带香味”的话方式,宁愿在走廊里守饮水机。
白瓷坐在靠墙的位置。
她今天没有看投影。
她看着会议桌上那些透明文件袋,像在看一排被摆好的空票夹。
温既白站到幕布旁边。
“旧城停电旧档牵涉面太广。”他,“警方有调查权,但家属有知情权,涉事单位有明义务,未成年人资料、医疗资料和失踪人口资料又有保护要求。单靠一次性公开,风险很大。”
韩麒:“你先别替我们安排公开。”
温既白点头。
“所以我协同,不主导。”
他按了一下遥控。
页面切到流程图。
第一步:亲属身份核验。
第二步:相关材料分级查看。
第三步:本人授权、亲属代管或暂缓接收。
第四步:异常愿名提示与撤回确认。
第五步:历史责任明。
每一步都有按钮,像一套更顺手的政务系统。
罗映秋也在会议室里。
她昨夜几乎没睡,眼下发青,手里攥着叶春棠病房里新拍的视频备份。
她盯着“暂缓接收”四个字。
“如果我点暂缓,系统会不会停止给我推送?”
温既白看向她。
“会。至少我们的系统不会再主动推送。”
“之前是谁推的?”
“旧版本匹配任务。”温既白,“我已经让技术组暂停了罗家相关条目。”
韩麒冷声问:“谁批准你们跑罗家相关条目?”
技术负责人开口。
“公开数据匹配。失踪公开登记、旧城工商资料、医院迁移记录、当年供电抢修人员名单,都是公开或半公开材料。”
韩麒问:“叶春棠病房电话响,也是公开材料?”
技术负责人脸色一僵。
温既白抬手,示意他别继续。
“电话异常不是我们做的。”
陆沉看着投影。
“但你们接住了电话后面的路。”
温既白没有否认。
“我们接住的是家属需求。罗姐需要知道外公有没有线索,叶女士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接收方式,警方需要材料分类,公众需要一个不会失控的明。”
许照微:“听起来每个人都需要你。”
温既白笑了一下。
“不是需要我,是需要流程。”
陆沉:“流程不是本人。”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投影幕布上的知情、核验、撤回、暂缓都没错;可一旦排成按钮,就像有人提前限定了所有人能的话。
罗映秋看向陆沉。
“如果没有这个流程,我怎么知道哪些能看、哪些不能看?我外婆现在写不了完整字,她点头摇头也不稳定。你让我等本人,可本人等不了太久。”
这句话比温既白的话更重。
韩麒没有打断。
陆沉也没有立刻回答。
罗映秋把视频备份放到桌上。
“昨天晚上,病房电话没再响。外婆醒了三次,每次都抓被子。我问她要不要看你们的照片,她摇头。我问她要不要我看,她还是摇头。我问她是不是等人自己回来,她哭了。”
她咬住嘴唇。
“你们能等证据,我也能等。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白瓷的手指在书脊上动了一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陆沉看见了。
他把目光从投影上收回来。
“你不是在等答案。”
罗映秋看着他。
“那是什么?”
“等不被别人替你外婆点下去。”
温既白轻声:“陆沉,这句话很漂亮,但不解决问题。”
陆沉转向他。
“所以先解决一个具体问题。”
他指向投影上的第三步。
本人授权、亲属代管或暂缓接收。
“把亲属代管删掉。”
技术负责人立刻皱眉。
“那很多无法表达的老人、昏迷病人、未成年人,材料就无法处理。”
“不能表达,不等于别人可以替他接收。”
“那谁负责保管?”
韩麒接话。
“警方。医疗机构。法院指定程序。不是商业实验室。”
温既白看着韩麒。
“我没有要求商业保管。”
许照微翻了一页笔记。
“你要求的是入口。亲属从你们页面进入,点暂缓、点接收、点撤回,每一次都变成你们的流程记录。”
温既白:“记录是为了防止二次伤害。”
“也为了建立信任。”
“信任难道不好?”
陆沉:“信任不是让人进你的门。”
温既白把遥控放到桌上。
“那你给一个门。”
他终于不笑了。
“旧城有多少家属?多少失踪条目?多少医疗资料?多少当年参与处置的人?你让他们一个个来市局排队,翻纸袋,等专家,等技术员,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的本人点头?你知道这样会拖多久吗?”
陆沉:“久。”
“久到舆论先炸,家属先互相传播残缺材料,旧城谣言重新长出来,医院和学校都被推到风口上。”温既白,“到了那一步,你守住了原则,也守不住人。”
韩麒的眉头压得很低。
这不是空话。前一夜罗映秋已经收到推送;旧二校、儿科、托儿室三线一旦泄露,家属会同时追问真相、赔偿和平安。
陆沉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袋。
其中一只袋子里装着晚托班塑料牌的照片。
断口很整齐。
像被人从一块更大的牌上剪下来。
他问温既白:“你带了不公开材料。”
温既白没有遮掩。
“带了。”
“什么?”
项目经理把一只黑色资料袋放到桌上。
韩麒没有让温既白碰,自己戴手套打开。
里面是三份复印件。
第一份是旧二校晚托班学生临时留校名单。
第二份是市三院儿科夜间转楼护理记录。
第三份是南机厂托儿室值夜登记。
三份都不是原件,边角带着同一前缀的扫描编号:QZ-BK。
许照微的脸色变了。
“秦舟备份?”
温既白看了她一眼。
“你比我想得更快。”
韩麒问:“秦舟从哪里拿到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敢拿出来?”
“所以我交给你们核验,不做公开。”温既白,“但你们需要承认,这些材料现在对调查有用。”
陆沉看着三份复印件。
名单上有孩子名字。
有几个名字后面被红笔划过。
不是删除。
像被暂时扣住。
市三院护理记录里,有三床、七床和十一床的转楼时间。二十三点十七分之后,护理记录中断九分钟,恢复后只写“灯稳”。
南机托儿室值夜登记上,有一栏写着:
未领。
旁边压着一个模糊手印。
白瓷忽然把书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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