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水下班组(1/2)
黑水里的“篮”字没有散。
它浮在那只空篮底部,随着水面轻轻晃,像被人用煤灰写在一张看不见的纸上。
韩麒没有让人靠近。
他先看陆沉。
陆沉把黑马灯提到胸口。
灯火没有往篮里钻。
只贴着地面铺开一条窄路,停在那只篮前半尺。
刘顺德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篮落地,才算更衣。”
许照微抬头。
“现在呢?”
“没落。”
老人盯着篮底那滩水,声音比刚才更哑。
“吊着,只能写篮动。”
许照微照记:
第三项:
篮。
吊篮下降未落地。
不作更衣完成。
不作人员出井或回澡堂确认。
韩麒对外场说:“旧澡堂门口加一台机位,拍篮底和地面距离。任何人不许托篮。”
对讲机里有人应声。
旧澡堂里,铁链一根接一根地绷紧。
不是所有篮都降。
只有最里面那只。
它像被水下的手一点点往下拽,停三寸,再降一寸,又停住。
白瓷看着篮底。
“它不是要放衣服。”
陆沉问:“那是什么?”
“它要找原来的挂法。”
刘顺德猛地抬头。
“挂法?”
白瓷没看他。
她指向篮沿。
篮沿外侧有一处新旧颜色不同的磨痕。灰黑色的铁皮上,被磨出两道浅亮的弧,一道宽,一道窄,像曾经同时扣过两根不一样粗的绳。
陆沉让许照微拍近景。
刘顺德往前半步,又被韩麒抬手挡住。
老人没有再动,只伸出手指在空中比了一下。
“这是双挂。”
韩麒问:“什么意思?”
“正常一个人一只篮,一条链。双挂是临时把别人的东西挂上去,班组里赶时间会这么干。”
他停了停。
“不合规。”
蒋成站在门边,低声说:“展陈说明里没这条。”
刘顺德看了他一眼。
“展陈说明不写挨罚的事。”
这句话落下,那只吊篮又降了一寸。
篮底离地还剩一掌。
黑水从篮缝里往下滴。
这次滴下来的不是水声。
是很小的一声金属碰撞。
当。
像饭盒盖碰到瓷砖。
许照微把镜头压低。
篮底水里浮出半截铝片。
铝片卷着,边缘磨得发白,上面有三个凹进去的字。
一班库。
后面还有一个数字。
7。
韩麒问:“能取吗?”
陆沉看向篮。
黑马灯的火苗贴着篮底,没有变暗。
“先拍。”
技术员用长柄夹夹住铝片一角,没往外拉,只让镜头拍清楚。
刘顺德低声说:“工具库牌。”
“正式一班的?”
“一班工具库。不是人牌。”
许照微记录:
篮底铝片。
可见“一班库7”。
疑似工具库牌。
不得作为个人篮号或人员身份。
蒋成的证物袋里,项目平板又亮了一下。
这次没有弹出归巷按钮。
只有一行灰字。
检测到班组资产。
可合并至417班组纪念。
韩麒看向蒋成。
蒋成把证物袋举高,让执法记录仪拍屏。
“项目端不确认合并。”
他这句话说得比刚才稳。
许照微把这一句也写进现场记录。
导览屏灰字暗了一点。
没有消失。
旧镜子里出现了第二层影子。
不是白瓷的影子。
是澡堂尽头那扇封死的小门。
小门在现实里被砖砌住,只剩门框轮廓,门框上挂着“禁止通行”的新牌。
镜子里,小门却半开着。
门后有水。
水下压着一排黑影。
像有人把饭盒、毛巾、灯带和工具袋都堆在门后,又用砖封住。
白瓷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肩膀碰到陆沉的手臂,马上停住。
“里面有班组味。”
她说完,立刻补:
“不是人。”
陆沉点头。
“写物件反应。”
许照微记录:
白瓷感应描述。
封门后疑似班组物件反应。
不作人员在场、生还或死亡判断。
韩麒盯着现实里的封门。
“这门通哪?”
刘顺德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砖缝。
砖缝里有黑水慢慢渗出来。
“通旧清洗间,再往后是矿灯维修小间。后来改公园时封了,说怕游客乱走。”
“事故当晚能通?”
“能。”
老人闭了一下眼。
“那时候澡堂后面有条窄道,能绕到旧巷口侧门,不走前厅。”
韩麒把这句话复述给外场。
“查园区改造图。旧清洗间、维修小间、旧巷口侧门,全要。”
蒋成说:“图纸我让档案室传。”
韩麒看他。
“要原图,不要展陈版。”
蒋成点头。
“我知道。”
他拿另一部未封存的工作机发消息,发完后把屏幕摊给许照微拍。
请求:
桥北矿山记忆公园改造前原始平面图。
旧清洗间。
矿灯维修小间。
旧巷口侧门。
不得以游客动线图替代。
最里面的吊篮停住了。
篮底离地两指。
没有落地。
黑水却从篮底滴成一条细线,顺着瓷砖缝往封门爬。
那条水线爬到门下时,砖墙里响了一声。
咚。
很闷。
像有人在水里敲了一下铁管。
白瓷的脸色白下去。
她没有说话。
第二声又来。
咚。
间隔比第一声短。
第三声。
咚。
这次隔得更短。
许照微抬起录音设备。
“三次敲击。”
韩麒说:“录。”
陆沉看着白瓷。
“是什么节奏?”
白瓷把手指缩进袖口。
她听了很久,才说:
“不是求救。”
韩麒皱眉。
白瓷马上补:
“也不是报平安。”
她看向那只悬着的篮。
“像点数。”
刘顺德的嘴唇动了一下。
“点班。”
陆沉问:“班组点数?”
老人点头。
“下井前,班长点灯、点牌、点篮。回来也点。少一个,就不能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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