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槐荫旧校(1/2)
铁盒打开时,先出来的不是钥匙声。
是一股旧粉笔灰的味道。
灰色雨衣女人把盒盖按在桌沿,手指没有离开。
盒里有十二把钥匙。
钥匙用棉线一把把缠住,线头已经发黄,每把钥匙。
教务室。
广播站。
档案柜。
后墙小门。
庙侧门。
陆沉没有伸手拿。
“你先说你是谁。”
女人抬头看他,眼神很疲。
“秦晚枝。”
她说。
“以前在槐荫旧校教语文,后来管过一年教务。停办前,我负责把材料装箱。”
韩麒在视频里问:“现在还和学校有任职关系吗?”
秦晚枝摇头。
“没有。学校早没了。”
许照微把纸笔推到她面前。
“那你今天带来的,只能作为线索材料。我们不会把它当授权。”
秦晚枝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我也不敢授权。”
她低声说。
“我就是怕他们拿我以前的职务说我同意。”
这句话让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沉把手机里的临时意见页面转向她。
“这里已经写了。老师、旧管理人、志愿者、捐赠人、同学留言,都不等于监护同意。”
秦晚枝看了很久。
雨水从她的雨衣下摆滴到地上,积成一小圈。
“还要加一项。”
她说。
“班主任也不等于。”
许照微看她。
秦晚枝没有回避。
“当年我就是班主任。”
白瓷坐在修复台另一侧,手里抱着黑马灯,指尖压在灯罩边缘。听见这句,她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愿望牌扣在白纸上,木面没有再翻。
但红绳还绷着。
像一根被人从远处捏住的线。
韩麒说:“秦老师,你要跟我们去现场?”
秦晚枝点头。
“钥匙只在现场能分出来。旧校门和庙侧门有两把很像,平台预热视频里用错了。”
许照微问:“用错钥匙会怎样?”
秦晚枝把盒里的后墙小门钥匙拎起来。
钥匙齿口缺了一角,像被咬过。
“那道门以前不准学生走。”
她说。
“可有人总从那里出去,把愿望牌挂到庙里。后来学校就把门锁了。视频里他们用庙侧门钥匙打开了后墙门。”
陆沉看向桌上的半枚校牌。
“所以他们把两边当成一处。”
“他们一直这么说。”
秦晚枝嘴唇发白。
“旧校愿望馆,校庙共生,童年记忆,心愿回家。每个词都好听。就是没人问,当年有些孩子为什么要翻墙去庙里。”
韩麒关掉桥北那边的杂音。
“我申请城西协查。”
陆沉说:“我们先去,不进封闭区域。”
秦晚枝立刻说:“不能等到晚上。”
许照微问:“为什么?”
秦晚枝从铁盒底部取出一张折过四次的纸。
那是一张预热视频排期表。
今晚八点,旧校愿望馆账号要发第二支预热视频。
标题已经排好:
替她把愿望带回去。
白瓷忽然把灯抱紧。
“不是她的。”
她说得很急。
秦晚枝看向她。
白瓷却低下头,不再说话。
陆沉把排期表拍照存证。
“走。”
城西比旧城更安静。
槐荫片区还没正式开街,路边围挡刷着新漆,写着城市更新示范片。新铺的青砖路尽头,一棵老槐树露出围挡上方,枝条被修得很齐,像有人给它剪过一张过于体面的脸。
旧校门就在树后。
铁门被拆掉一半,只剩两根门柱。左侧门柱上有白漆补过的痕迹,依稀能看见“槐荫子弟学校”几个旧字。
右侧门柱挂着新牌。
槐荫愿望记忆馆。
试运营倒计时:
1天。
白瓷站在路边,没有立刻靠近。
她看的是校门旁边的墙。
墙面刚粉刷过,白得很新,底部却有一条旧水线。水线弯弯曲曲,从校门一直伸向后墙,像有小孩曾经贴着墙根跑过。
许照微拍下门柱。
“旧名被盖住了。”
秦晚枝说:“不是第一次。”
她从铁盒里挑出校门钥匙,插进新换的挂锁。
锁打不开。
钥匙齿口卡住,发出一声干涩的响。
秦晚枝脸色变了。
“他们换锁了。”
陆沉看向门里。
操场铺着防尘网,篮球架被拆到一边。教学楼外墙挂着脚手架,二楼走廊上有一排新装灯带,灯带白天没有亮,却在风里轻轻闪了一下。
不是电流。
是很小的光点。
一盏。
又一盏。
白瓷后退半步。
“小灯在里面。”
秦晚枝抱紧铁盒。
“白天也亮?”
陆沉没有回答。
他走到门柱边,看新挂锁的标签。
城市更新项目临时管控。
钥匙归属:
施工方。
下方贴着一枚二维码。
陆沉扫开。
页面跳出提示:
您正在进入槐荫旧校样本区。
是否以守护人身份登记?
韩麒的视频在手机里震了一下。
“别点。”
陆沉已经退出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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