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那一屋子围着儿子和男人的温馨画面,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王氏眼里。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张消瘦蜡黄的脸,心底翻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怨毒。
怀里的萧暖阳恰好转过头,那双清亮的眸子,将王氏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看得清清楚楚。
团子瘪了瘪嘴,对这一家子,瞬间没了半分好感。
王氏自顾自地坐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眉眼飞扬:“亲家母啊,既然房子都要盖了,不如等完工了,让秀红和元朗把婚给办了吧?”
逗弄孩子的萧元朗动作一顿。
一旁的刘秀红脸颊飞红,羞涩地低下头,一副鸟依人的模样。
林氏还在消化这句话,王氏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越越顺溜:“我看你们还请了隔村的木匠,顺手把两口的家具也打了呗。”
她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我知道你疼女儿,可秀红嫁过来是要陪你几十年的长情伴。
哪像你那个丫头片子,终究是泼出去的水,迟早是别人家的媳妇。”
这话,戳中了萧家的逆鳞。
林氏脸色骤变,原本温和的神情瞬间结冰。
王氏沉浸在服对方的**中,浑然不觉四周空气已降至冰点。
刘秀红偷偷抬眼,见萧家人脸色不对,慌忙拉住王氏的衣袖:“娘,您别了……”
见萧元朗投来询问的目光,她又换上一副委屈又羞怯的表情,楚楚可怜。
林氏见状,心头一软,误以为这对年轻男女两情相悦,神色间多了几分犹豫。
“不行。”
一声冷硬的拒绝打破了僵局。
萧永福抱着孩子,目光如刀:“元朗年纪尚,婚事暂缓。”
林氏一愣,转头看向丈夫。
多年的默契让她瞬间读懂了丈夫眼中的坚决——拒人千里之外。
她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客气却疏离:“她婶子,元朗才十二岁,成亲太早误学业。
再者,日子长着呢,慢慢商量吧。”
一听这话,王氏刚才的笑脸瞬间垮塌,变得狰狞难看:“我看你们是舍不得那点彩礼钱,故意拿我家秀红当幌子,想把她拖成老姑娘!”
她指着门外,尖声叫道:“再了,几年后新房都成旧房了,难道让我家秀红住破房子?你们这是欺负人!”
林氏原本还想端着长辈的架子,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化解这突如其来的荒谬。
她想着儿子未来的姻亲体面,便压低声音劝道:“秀红啊,这话可得重了。
咱们林家在村里立身清白,口碑如何,街坊邻居心里都有杆秤……”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地,就被王氏尖锐刺耳的嗓音生生切断。
“既然清白了,那就拿钱来话!五十两彩礼,少一分免谈。”
这一声呵斥如同惊雷,瞬间炸裂在庭院之中。
正在檐下帮忙干活的几位婶子动作一顿,手中的活计纷纷停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
那眼神里,夹杂着错愕、鄙夷,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萧永福站在原地,听着这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要求,心中那股无名火直冲脑门,最后竟化作一声冷笑。
他在心底暗骂:真是痴人梦。
角里,被抱在怀中的团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出闹剧,眉头紧锁,眼底满是不屑与无语。
人群中,一位站在厨房门口的婶子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大勇家的,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卖女儿也得看货色对不对?你家秀红那张脸,配得上这个价码吗?”
此言一出,引来周围几声低低的附和。
刘秀红虽正值青春年华,但容貌**,甚至可以是有些寒酸。
在这个连年灾荒、米珠薪桂的年月里,寻常乡绅人家给个十两银子已是破天荒的厚礼。
王氏张口就要五十两,这哪里是嫁女,分明是明抢。
另一位婶子也忍不住插话,矛头直指核心:“我看你不是来提亲的,是冲着萧家刚盖好的新房子来的吧?这是典型的讹诈!”
王氏闻言,脸色骤变。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众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一个个良心被狗吃了!黑心肝的东西!亲事还没定下来,轮得到你们在这嚼舌根?滚远点!”
就在这时,一声稚嫩的啼哭骤然响起,划破了争吵的空气。
原来是萧暖阳被这嘈杂声吓得不轻,顺势扯开嗓子,“哇”
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嘹亮,带着几分委屈和惊恐。
萧永福脸色沉如铁板,一手稳稳护住怀里哭闹的女儿,另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孩子受惊了。
既然你们只认钱不认人,那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五十两拿不出来,就请回吧。
这里不送。”
一旁的萧元朗见状,深深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刘秀红。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无声却极具穿透力的谴责。
刘秀红被看得浑身发冷,羞愧、恼怒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了对怀中婴儿的深深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