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2)
苍穹之上,飞雪如絮,无声地织就一张苍茫的网。
院墙之外,稚嫩的欢笑声穿透寒风,那是孩童们按捺不住的野性,在洁白中肆意撒欢。
然而他们尚不知晓,这场凛冬的序幕才刚刚拉开,漫长的严寒正蛰伏在云层深处,蓄势待发。
萧永福心头悬着家里几张嘴的温饱,不敢贪恋被窝的温暖,披衣起身,借着窗棂的缝隙翻身而出。
待他一身寒气未消地将院中积雪清扫大半时,屋内已是暖意融融。
林氏与寒娘早已忙碌完毕,灶台上热气腾腾,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垂涎的醇厚香气。
方大夫亦被请至家中做客,气氛愈发热闹。
暖宝一溜烟钻进厨房,像只闻见肉香的猫,围着林氏打转:“娘亲,暖宝鼻子灵得很,这味道……咱们今日是大餐吗?”
林氏眉眼弯弯,亲手端来一只精巧的炭炉,身后寒娘紧随其后,托着一口深锅,两人神色神秘兮兮:“今儿个头一回下大雪,估摸着下午你们都有差事要忙,早餐得吃得扎实些。”
话音未,锅盖掀开,一股浓郁的鸡汤番茄底料扑面而来,鲜香瞬间霸占了整个鼻腔。
暖宝瞪大了眼睛,只见桌上摆满了切好的鲜肉片、翠绿蔬菜,还有各色丸滑,馋虫瞬间被勾了出来,口水险些夺眶而出。
目光扫过一盘灰扑扑、形似泥土的团子,她眉头微蹙,满脸嫌弃:“娘,那是什么怪东西?”
林氏不恼,执起银勺舀起一勺那灰色泥状物,手法娴熟地在掌心揉捏成圆润模样,轻轻滑入翻滚的锅中。
片刻后,那灰团化作晶莹弹牙的虾圆,浮于汤面。
“这是辰朗和晏哥儿昨日从池塘里摸回来的鲜虾,娘亲自去壳挑线,剁碎调味,你尝尝便知滋味。”
暖宝嗅了嗅,果然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海鲜清甜。
齐时晏瞧见她急不可耐的模样,顺手拈起一块糕点掰碎,塞进她嘴里安抚道:“慢点,先垫垫肚子。”
这时,寒娘又抬上一口大锅,笑道:“家里人多嘴杂,特意备了两口锅,那边那口留给孩子们解馋。”
萧仲朗兄弟三人初听这话还喜上眉梢,转头看见暖宝那张笑得灿烂的脸,顿时心里五味杂陈。
跟这个食量惊人、速度如闪电般的妹妹同桌吃饭,简直是场灾难,稍不留神连汤底都要被她刮干净。
暖宝浑然不觉兄长们的“悲痛”
,此刻她已完全沉浸在这滚烫的烟火气中。
奈何手臂短,夹菜艰难,全靠身旁的齐时晏化身专属侍者,将美味一一送入她碗中。
咬下一口刚出锅的虾圆,暖宝双眼放光,含糊不清地赞叹:“唔!娘,这虾圆绝了,暖宝爱惨了!”
萧辰朗看得心惊肉跳,连忙动手护食,生怕下一秒锅底见底。
餐桌上,碗筷碰撞声与孩童间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竟比窗外的风雪声更加喧嚣热烈。
暖锅升腾的热气熏得窗纸模糊一片,将那漫天飞雪隔绝在外,唯有透过雾气的微光,照亮了这一室温馨。
方大夫夹起一块吸饱汤汁的羊肉,蘸满浓稠酱料送入口中,顷刻间,鲜美浓郁的味道在舌尖炸裂,令他忍不住闭目回味:“好手段!这肉质鲜嫩,可是羊肉?”
萧仲朗顺势为他添了一筷,温声道:“羊肉性温,最宜驱寒补身,这般天冷,吃它再合适不过。”
一旁的萧辰朗一边细心擦拭暖宝嘴角沾着的酱汁,一边用一种戏谑且探究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父慈子孝的画面,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二哥,你们拜师的大事办得如何?折腾得可真够厉害的。”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气氛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聚焦在二人身上,等待着一个答案。
方大夫看着自己那几根稀疏的白发,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你们谁见过那种死皮赖脸追着拜师,却次次被拒之门外的倒霉蛋?”
萧永福夫妇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目光如针般扎在儿子身上。
“仲朗!”
二老的声音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平日里见儿子整日摆弄草药,往来于方大夫住处,他们只当是孩童心性未定,想着树大自然直,便未曾深究。
可若真如方大夫所言,这哪里是顽皮,分明是让长辈寒了心。
萧仲朗瞥了眼身旁的幼弟,默默放下碗筷,起身斟了一盏热茶,双手捧至方大夫面前:“先生请用茶。”
方大夫被他这一连串操作弄得有些发懵,心底深处却悄然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
话音未,萧仲朗双膝一软,竟当众跪地叩首,额头触地:“恩师在上,请受**一拜。”
这份心意在他胸中翻腾已久,只因寻不到契机而隐忍不发。
今日既然话题已起,不如就趁此良辰,一举定音。
方大夫眼眶骤红,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面颊滑。
他颤抖着伸出枯瘦的双手,将萧仲朗扶起,声音哽咽:“好……好!老夫终于也有徒弟了!”
一旁的暖宝趁众人注意力被吸引,正埋头苦干地从锅里夹出一只大鸡腿啃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这下好了,以后有人给先生送终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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