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育良和达康(2/2)
这是一条天然的沟通渠道,无须刻意经营就能保持联系。
在双方之间,他完全可以充当一个斡旋调和的和事佬角色,
既不得罪沙瑞金,也不彻底堵死高育良的路。
最好高育良能运作上去干一届省长,那就更理想了
两个人明面上搭班子、暗地里较着劲,
他这个专职副书记就能安安心心把本职工作做好,把干部调整的节奏把控在自己手里。
苏秉承睁开眼,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丝笑意。
他是真心觉得好笑
高育良和李达康这两个人,在汉东斗了半辈子,争来争去,到底在争什么呢?
高育良今年五十八了。
五十八岁的省委副书记,就算这一届运气好冲上去做了省长,
干满一届五年,六十三岁退下来,人生也就那样了
光荣退休,该遛鸟遛鸟,该抱孙子抱孙子。
可问题是,高育良身上背着“汉大帮”这个沉重的包袱。
政法系统里那么多门生故吏,那么多人情往来、利益纠葛,
这些年高育良难道真的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退一步说,就算他自己干净,他
他敢拍着胸脯保证他的每一个学生都没有问题吗?
五十八岁了,正常的政治智慧应该是:
用生命中最后两年政治生命,把手上的污点一件一件擦干净。
该切割的切割,该撇清的撇清,该补救的补救。
把屁股擦干净了,平安退休,平安落地,这辈子也算是善始善终。
可他偏偏还去争那个省委书记
争不到省委书记又开始觊觎省长的位置
这不是糊涂是什么?
还有李达康。
五十四岁,省会市委书记,省委常委,政绩扎实,能力突出,本来是一条好汉。
可他的问题同样明显:一辈子没出过汉东,跨省交流履历空白;
和赵立春的关系不清不楚,“秘书帮”的标签贴得牢牢的;
做事锋芒太露,得罪的人太多,在班子里的支持率并不高。
以他的条件,正常情况下应该沉住气,
在岗位上再干出几件亮眼的成绩,同时修复和班子成员的关系,
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往上走。
可他偏偏也急吼吼地盯着即将空缺的省长位置,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问题。
高育良着急,所以被人抓住了汉大帮的尾巴;
李达康着急,所以被丁义珍这种下属拖下了水。
电视剧的结局摆在那里
这两个人争了一辈子,到头来谁也没讨到好。
高育良身败名裂,李达康虽然没倒但也元气大伤。
这就是操切冒进的代价。
想到这里,苏秉承心里的思绪渐渐清晰了。
他不需要争,不需要抢,不需要和任何人正面对抗。
他只需要做好三件事:
一是把常务副省长的本职工作干扎实,
管好财政、发改、国资这几个核心部门,替省长分忧,替省委兜底;
二是把省情和各地班子情况真正摸透,
为下一步转任专职副书记后的干部调整打下扎实基础;
三是在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间,扮演好缓冲器和平衡器的角色,
不让自己成为任何一方的对立面,也不让自己沦为任何一方的附庸。
中枢给他的定位是“逐步调整”,那他就走“逐步”的路子。
不急,不躁,不冒进,不站队。稳中求进,水到渠成。
这时,车厢广播里传来乘务员清亮的嗓音:
“各位旅客,列车前方到站
京州车站。请您提前准备好随身物品,
下车时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间隙……”
苏秉承收起思绪,将摊在桌板上的资料折好,塞进随身的公文包里。
他拿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仰头一口喝完,把空纸杯放在桌板上。
然后他站起身,从头顶的行李架上取下一只中号的黑色拉杆行李箱。
列车缓缓减速,窗外的高楼大厦越来越密集。
京州到了。
复兴号稳稳地停靠在京州车站的月台旁。
车门打开,一股带着微凉秋意的空气涌进车厢,和车内恒温恒湿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苏秉承拎着行李箱走出车厢,在月台上站定了片刻。
汉东,京州。
上一次站在这片土地上,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好像是某年春节回来探亲,匆匆忙忙待了三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