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与正文无关7(2/2)
龙星辰拿着文件,轻轻退出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苏秉承一人。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夜幕之下灯火璀璨的京州城。
陈岩石一案,即将走到司法程序这一步。
沙瑞金想要情理兼顾,却被现实困住;高育良蛰伏观望,等待机会收拢人心;祁同伟谨小慎微,守着公安系统的基本盘;大风厂背后山水集团的利益黑洞,还潜藏在水面之下。
人事冻结的窗口期,他安排的基层干部筛选工作,也在稳步推进。
这一场由公房清查引爆的风波,会搅动整个汉东官场的格局。所有人都被卷入棋局之中,各有取舍,各有得失。
苏秉承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
台阶已经铺尽,劝说已经穷尽。三天之后,法庭的大门,即将推开。
汉东这盘棋,又将迎来新的震荡。
三天的缓冲期,在各方的拉扯与观望之中悄无声息走到尽头。
晨光养老院第三小院,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陈岩石坐在藤椅上,手里摩挲着一枚老旧的军功章,指尖反复划过冰凉的金属纹路。一夜无眠,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让的迹象。
王馥真端来一碗温热的稀饭,轻轻放在石桌上,声音带着疲惫:“老陈,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你再好好想一想,只要松口,一切都还能挽回。”
陈岩石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军功章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想了一整夜,答案不会变。我陈岩石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房子的事,我问心无愧。真要打官司,那就法庭上说理。”
“可海子怎么办?”王馥真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是反贪局局长,父亲被告上法院,往后在单位里,抬不起头。”
“海子是党员,是检察官,要相信组织,相信法律。”陈岩石缓缓抬起头,“这件事,错不在我。就算开庭,我也要把当年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讲出来。当年大风厂工人的难处,这套房子背后的来龙去脉,所有人都该听一听。”
王馥真看着老伴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楚,不再继续劝说,只是默默坐在一旁。陈海昨天傍晚来过一趟,苦苦劝说两个多小时,依旧没能改变父亲的想法。离开的时候,陈海面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岩石心里清楚,自已的坚持,会给儿子带来巨大的麻烦。可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自已低头认错。一旦主动退屋补款,在汉东一众老干部眼中,就等于承认自已晚年犯错。一旦开了这个头,往后所有退休老同志,都要被翻旧账、查公房。他不能退,也不愿退。
上午九点整,整改期限正式截止。
省机关事务管理局大楼,彭振邦的办公室内,一叠装订整齐的民事起诉状,连同全套证据卷宗,已经全部准备妥当。房产产权档案、当年的房屋出售协议、银行流水、捐赠凭证、前后多轮上门沟通的录音、视频、书面送达回执,厚厚的一摞,每一份材料都经过反复核验,没有任何漏洞。
彭振邦拿起座机,拨通苏秉承办公室的专线。
“苏省长,时限已到,陈岩石同志依旧没有提交整改方案,没有退回房屋,差额款项也没有补齐。所有前置沟通程序全部完成,证据材料全部备齐,现在可以向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诉状。”
电话那头苏秉承的声音沉稳清晰:“按既定方案执行。递交材料,完成立案登记。全程依法依规,所有流程留痕存档。同时,同步将立案情况报送省委、省人大、省纪委、省检察院备案。”
“明白!”
挂断电话,彭振邦带着两名工作人员,携全套卷宗,驱车前往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
立案窗口内,工作人员仔细核验全部材料,逐项核对证据清单,核对完毕之后,正式接收诉状,完成立案登记,出具受理通知书。
一纸立案通知书,标志着这起备受关注的省直公房权属纠纷,正式进入司法程序。
消息没有刻意封锁,却也没有对外宣传。但在汉东省的核心圈层,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半天时间,就在省委、省政府、省检察院、各大厅局以及老干部群体之间快速传开。
……
省委书记办公室。
白平安拿着刚刚报送上来的立案情况简报,轻步走进办公室,将文件放在沙瑞金面前的办公桌上。
“书记,机关事务管理局已经完成立案,法院正式受理陈岩石公房纠纷一案。相关备案材料已经送到省委办公厅。”
沙瑞金拿起简报,目光扫过立案时间、案件类型、当事人信息,指尖在纸页上轻轻一顿,长久沉默。
他早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可当立案这件事真正落地,心底依旧生出几分沉重。
他曾经想尽办法,试图用调解的方式,私下化解矛盾,保住陈岩石的体面,避免走到开庭这一步。多次劝说、多次让步,预留七天整改窗口期,甚至专门安排季昌明作为老同事上门做最后的沟通。可陈岩石始终不肯接受台阶,亲手把案件推进到法庭。
法理上,苏秉承没有任何问题,所有步骤全部依照省委常委会决议推进,前置沟通全部做到位,程序完备、证据扎实,挑不出任何瑕疵。苏秉承自始至终,没有主动去逼迫任何人,仅仅是坚守国有资产清查的工作底线。
可情理层面,一旦开庭,风暴就再也无法阻挡。
“这件事,暂时控制信息传播范围。”沙瑞金缓缓开口,声音略带疲惫,“不要主动对外发布案情,不组织媒体报道。案件属于民事纠纷,由法院依照法定程序独立审理。我们只需要做好内部风险防控,重点关注老干部群体的思想动态,做好政策解释工作。”
“另外,通知政法委,叮嘱京州中院,审理过程严格依法,把握好尺度,不刻意放大宣传,不制造舆论热点。”
白平安认真记下指示:“明白,书记,我马上传达。”
白平安转身离开,办公室只剩下沙瑞金一人。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石老的电话。
电话接通,石老的声音传来,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瑞金,诉状递交了?”
“是的石老,刚刚完成立案。”沙瑞金如实汇报,“我们已经穷尽所有调解、劝说手段,前后四轮上门沟通,季昌明、陈海轮番劝说,全部没有效果。陈岩石同志坚持拒绝整改,我们只能按照既定方案,启动民事诉讼。”
石老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陈岩石的性子,我早就料到会走到这一步。他一辈子骨头硬,自尊心太强,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既然程序已经启动,那就尊重司法,尊重法院的判决。记住一条底线,依法审理,不搞政治化解读,不要把案子变成针对老干部的运动。”
“我记住了,石老。全省的国资清查工作,会区分历史遗留问题和主观贪腐,分类处置,不会一刀切。”
“那就好。”石老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老干部那边,我会找人适当打个招呼,安抚一下情绪,避免大家过度联想,产生恐慌。”
“辛苦您了。”
挂断电话,沙瑞金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
这件案子,一旦开庭,会成为汉东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高育良会静观其变,伺机收拢老干部人心;祁同伟要盯着大风厂维稳,防止工人借机闹事;苏秉承手握国资清查的主导权,稳稳站在制度一侧。而自已,夹在法理、人情、老干部圈层多重压力中间。
空降汉东之后,原本计划优先整顿利益集团,打掉丁义珍、山水集团背后的利益链条。现在,陈岩石一案,硬生生分流了大量精力。
沙瑞金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文件,拨通秘书长电话,安排下午召开小范围专题研判会,统筹舆情、信访、维稳各项预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