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鬼稀罕当你妹（2/2）

她弯腰钻进后座，砰一声关了车门。

车子发动了，平稳地驶出沈家大门，铁艺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把沈辞忧的身影关在了里面。

沈辞忧站在门口，风从他身边卷过去灌进敞开的门里，吹得他家居服的衣摆扑扑翻动。

他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车道上越来越小，转弯，消失。

“鬼稀罕当你妹。”

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如同一颗石子扔进井里，久久没听到落底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忘了关门，风把他手背吹得冰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刚刚攥住她的手臂的手。

手指还微微蜷着，保持着那个抓握的姿势，掌心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抓住。

他脑子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回翻，翻到很久以前，翻到夏月汐还没出现的时候。

那时候沈念安还会在他下班回来的时候从客厅沙发上跳起来，拖鞋啪嗒啪嗒地跑过来，仰着脸喊他“哥！”。

声音又脆又亮，眼睛弯着，手里可能举着什么东西要给他看。

一杯她泡的茶或者一张她画的画或者一个她刚做好的小手工。

她会拉着他的袖子把他拽到沙发边上坐下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说今天学校发生了什么，说妈妈买了什么衣服，说她又看了一部好看的电影。

他那时候总觉得烦，觉得她太吵了，总想让她安静一点。

可她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又会看她一眼，确认她是不是不高兴了。

她笑的时候，嘴角翘得高高的，眼尾会有两道浅浅的纹路。

他有多久没见过那个笑了？

现在她笑，都是挂不住的笑。

他心里猛抽了一下，闷闷的，像有只手从胸腔里伸进去攥了一把。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不在乎了。

不在乎他认不认她这个妹妹，不在乎他高不高兴，不在乎他去不去找她，不在乎任何他给的东西。

他站在门口，脑子里那些画面越翻越多，她小时候跟他抢遥控器抢不过就坐在沙发上生闷气，他用一根棒棒糖把她哄好了。

她高中毕业那天穿着裙子站在学校门口拍照，他站在旁边给她拎包，她冲他比了个剪刀手。

那时候的沈念安，软软的，热热的，捏一下会缩回去又会再凑过来。

一个念头忽然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像一根针从水底浮上来，亮晶晶的。

是不是月汐出现之后，一切才变成这样的？

是不是夏月汐来了，他才开始觉得沈念安烦的？是不是夏月汐来了，他才开始拿她跟月汐比的？是不是夏月汐来了，他才越走越远的？

这个念头一浮出来，沈辞忧的太阳穴猛地一抽，像有人拿一根细钢丝从他眼眶后面穿了过去，疼得他眼前发花，脚下一个趔趄扶住了门框。

他皱着眉闭上眼，那根钢丝在脑子里绞着搅着，越绞越紧，疼得他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半张脸，指腹按在太阳穴上用力压了两下。

不。不是的。

他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了，更不容置疑，月汐是个好妹妹。

她懂事乖巧，什么都不争，她什么都没做错。

是沈念安自己，是她自己太作了，是她自己一次次把事情搞砸的，是她……

他捂着额头站在门口，身后的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斑。

他慢慢放下手睁开眼，太阳穴那阵剧痛已经退下去了，变成一种闷闷的钝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