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第一次说不(2/2)
“用一份假的结论保住?”
“是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结论。”
“除了我。”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七年来,顾临川替她做过无数选择。大部分时候,他给出的办法确实比她自己想到的更周全。她习惯了点头,习惯了在他“交给我”时放下那些不擅长处理的事。
正因为如此,这个最简单的字,竟显得比启动整个项目还难。
顾临川握住她的手:“知微,相信我一次。”
“我信过你很多次。”
“那就别在这个时候被外人的怀疑影响。”
沈知微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这同江叙没有关系,也同宁姨没有关系。”她慢慢抽回手,“文件写的是我的名字。决定签不签的人,只能是我。”
她关掉签名页面。
“我不签。”
三个字下,没有争吵,也没有任何轰然崩塌的声音。
顾临川站在原地看了她许久。
“你知道董事会会怎么做。”
“知道。”
“项目可能不再属于你。”
“它本来也不该靠我承认没做过的事才能属于我。”
顾临川最终没有再劝。他拿起未被动过的早餐,离开前只:“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门关上后,沈知微绷直的肩背才松了一点。
她的手其实一直在抖。终端已经黑屏,她却仍能准确想起签名框的位置。只要现在重新打开,点下确认,停职、审查和整个项目失控的风险便可能暂时退开。
拒绝并没有让她立刻轻松,只是让所有被推迟的后果同时站到了眼前。
宁一给她倒了杯水:“害怕吗?”
“怕。”沈知微接过杯子,“我不知道拒绝以后还能剩下什么。”
“那也比签完才发现什么都没剩强。”
沈知微问:“你刚才为什么不劝我?”
“我可以提醒你看漏了哪一条,不能替你决定这个代价值不值得。”宁一,“签名这种东西借不了手。今天要是我替你不,明天别人也能替你行。”
她没有夸沈知微勇敢。一个“不”并不会让后果消失,害怕也不是不够坚定。人只是终于决定,不能为了躲开代价,把自己没有做过的事变成真的。
十一点二十,董事会正式冻结沈知微的项目权限,暂停首席研究员职务。
通知抵达时,她正在打开共感项目的长期观察表。页面先卡了一下,随后所有可编辑栏同时变灰。她的头像还在负责人位置,名字后面却多出一行字:权限暂停,意见仅供参考。
一名年轻研究员抱着当天的校准记录走到门口,习惯性问:“沈老师,还是按您昨晚批的参数继续吗?”问完才看见通知,脚步停住,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沈知微没有让他私下照旧,也没有用最后一点威望绕过冻结。她把记录退回去:“先停。把原始数据封好,交独立医疗组复核。谁接手,就让谁在新意见上签自己的名字。”
完这句话,她才真正感觉到,那个陪了自己七年的项目已经从掌心里松开了。
项目群里很快分成两种声音。有人私下发消息,愿意配合独立审查;也有人质问她为什么不能先保住项目,几年的努力可能因为她的固执全部归零。
一名年轻研究员告诉她,自己刚背上房贷,项目冻结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留下;三号患者的母亲也发来语音,问孩子好不容易恢复的训练会不会永远中断。
沈知微逐条回复。能安排转组的研究员,她提供书面推荐;患者的替代治疗,她将资料直接转给独立医疗组。她没有要求他们理解,也没有用“为了安全”一句话抹掉每个人真实的损失。
不的代价不能假装不存在。可承担代价,同承认一件没做过的事,仍然不是一回事。
顾临川以研发副总裁名义发布通知,表示公司将“保护事故相关研究人员,避免其在身心尚未恢复时承受额外压力”。没有指责她,却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判断可能不可靠。
沈知微没有在群里解释。
她另写了一份事故陈述,将自己确认的过失和拒绝承担的行为逐条列明,连同江叙交给她的只读证据,一并提交城市生物安全署。
发送完成时,宁一脑海中的任务面板亮起。
【主线任务进度:12%】
下午四点,监管委员会发出紧急通知。
由于曜星内部结论与首席研究员陈述存在重大冲突,次日上午举行公开安全评审会。公司管理层、项目负责人、调查人员和患者代表均须出席,评审过程向社会直播。
通知附件列出了三名主要陈述人。
曜星代表:顾临川。
项目责任人:沈知微。
外部调查人:江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