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多出来的第七页(2/2)
“方才你还是自己验的页数。”
“我……”
“她毛躁,你也跟着看漏了?”
姜司籍被问得哑口无言。
领料簿很快送来。今冬所制云母麻笺共三百刀,依王爵分赐。肃王府在十月领了四十刀流云笺,上月又以“经筵拟策”为由添领五刀。除此之外,宫中没有第二处领过同纹纸。
谢明澈将领纸时日和经手人一一抄入验状。
“纸出自肃王府,线在文书院重缝,改页数用的是尚仪局旧印。”他,“至少过了三处手。”
“未必是三个人。”姜司籍低声道,“宫中若有人手眼通天——”
“能把手伸进三处,便更不该急着打死一个末等女史。”念一。
她将七页策文重新收好,又让人在新封泥上分别了尚仪局、史馆和长秋宫三方押记。姜司籍也想伸手,被念一挡了回去。
“文书院眼下也是待查之处。你只作见证,不碰封匣。”
姜司籍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天将亮时,三人才再次回到慎思阁。
苏令仪一夜未睡。那盆炭已经烧去大半,她靠墙坐着,听完纸张与针孔的查验结果,并没有露出多少意外。
“你认得那种流云笺?”谢明澈问。
“认得。”
“见谁用过?”
“肃王府长史孟元吉。”
谢明澈的笔停在纸上:“他何时与你提过京营代运?”
“五日前。”苏令仪,“孟长史送来六策批注,要我在末尾另添一条。宫中平粜粮先交京营私廒,再由各坊领出。他京营车马齐备,可省三日脚程。”
“你为何不写?”
“粮入私廒,出仓簿与入坊簿便对不上。省下三日脚程,往后查的却不知是哪一仓的粮。”
“你如何答复?”
“我在批注后写了八个字:私门经手,官粮难验。”
“批注现在哪里?”
苏令仪看向姜司籍。
“我交给司籍大人,请她原样退回王府。”
屋中一静。
姜司籍似乎早料到会问到自己,神色反而镇定下来:“确有此事。批注当日便由宫门内使带了出去,文书院留有退件簿。”
“哪名内使?”谢明澈问。
“每日送递的人不同,我记不清了。”
“退件簿拿来便知。”
姜司籍没有动。
念一看着她:“怎么,簿子也在忙中写错了?”
姜司籍面色发白,半晌才道:“昨夜事发后,崔少监命人封了文书院。所有簿册,须等他准许才可取出。”
“皇后手令准查进呈相关诸物。”谢明澈道。
“退件不算进呈。”
她咬住字眼,寸步不让。
外面忽然响起开宫门的钟声,一下接一下,从风雪中远远传来。长夜终于过去,宫里却未因此明亮多少。
谢明澈合上册:“待辰初,我自会请补手令。”
姜司籍垂首:“下官听命。”
她转身退出慎思阁,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念一没有拦。
退件簿可以藏,可以烧,经手内使也可能一夜之间生病或失踪。可那张第七页已经封进三方押记的匣中。
它用的是肃王府的纸。
而苏令仪拒绝写下的八个字,几经转手,最终变成了足以要她性命的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