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东仓少了三千石(2/2)
那一页本就是为这个空子写的。
仓门打开,众人先验余粮。东仓未动的仓廒里,新粟干燥饱满,木斗插进去,带出一股清淡谷香。仓底没有陈粮,也没有大量换袋留下的杂壳。
又验昨日装粮所用麻袋。
东仓库房还剩同批空袋二十条,袋口以双股青麻绳缝合,绳结压着铅片。每块铅片上都有一个细的“东”字,砸开便不能复原。
粥棚退回的袋子,铅片也是真的。
念一拿起一只空袋,沿着袋口摸了一遍:“封没动,袋子动了。”
“什么意思?”韩恕问。
她把袋子翻到底部。
麻袋下沿有两道缝线。一道是制袋时留下的粗白线,另一道颜色相近,却新得多。有人没有拆袋口,而是从底部割开,倒出新粮,装入陈米和砂石,再沿旧针眼缝回去。
铅封从头到尾都是真的。
韩恕让人又拆了十只退回的粮袋。十只袋底都有新线,针距却不尽相同,有的细密,有的一寸里只三针。显然不是一个人缝的。
“三千袋粮,割底、放粮、再装再缝,少也得数十双手。”念一,“一个胥吏贪利,哪来这么多人陪他一夜做贼?”
况且新粟与陈粮都要事先备好,空车、苦力、藏粮的库房缺一不可。奏报上轻轻写下的“胥吏贪利”四个字,遮不住这么大的阵仗。
老仓吏急道:“的交粮时,袋底没有重缝!”
“先记下来。”韩恕吩咐。
谢明澈蹲在袋旁,将线色、针距和割口逐项写入验录。他又取东仓备用线比较。东仓用的是未经漂洗的青白麻线,新缝却带着淡黄油渍,靠近还能闻见松脂味。
“京营车轴线。”一名老兵认了出来,“车轮冬日防裂,要拿松脂泡线。营中缝粮袋,也常顺手用这种。”
韩恕命人封存线头,随即带人赶往青槐巷。
广济廒大门紧闭。
守门人昨日确有三千袋粮陆续运进广济廒。京营以车马调度为由关了前后两门,除持特制腰牌的苦力外,连守门人也不许入内。直到申时,六路车队才重新出门。
“里面用了多少人?”韩恕问。
守门人跪在地上,想了许久:“最少……五十人。都用布蒙着口鼻,的只当他们怕粮尘。”
众人分头搜仓。最大的两座廒里都是空的,地面却扫得过分干净。墙角有新粟卡在砖缝中,数量不多,沿着墙根一路延伸到后门。另有半块被车轮碾碎的粮行木牌,上面只剩一个“丰”字。后门外的窄巷留着深深车辙,通向城东几家商号粮栈。
有人将新粮从底部放出,沿后门运走,再从空廒另一边装入早已备好的陈粮。
整整一日,足够他们将三千袋粮换得干干净净。
韩恕命人取广济廒当日值簿。值簿却在昨夜被一盏打翻的灯烧了大半,只剩边角。守门人一口咬定,调廒是京营都尉亲令,自己不知谁进过后门。
谢明澈在烧剩的纸灰里找出半张调粮勘合。
纸面焦黑,正中的官印还剩半。那不是京营印,也不是度支司印,而是肃王府长史司的往来朱记。
印下依稀可辨两行字:
【依《平粜策》新增条目,借广济廒转运。】
【经手:长史孟元吉。】
韩恕看过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孟元吉在有司受问,称自己只提过代运,从未下令调东仓粮。”
“字是谁写的?”念一问。
“看不全,须回去比对。”谢明澈道。
苏令仪却盯着那半张纸:“先看日子。”
勘合右上角烧掉一半,仍留下“腊月初八”四字。
《平粜六策》是腊月初十才呈入经筵,第七页更是在十一日夜里被发现。
可初八那日,肃王府便已借“新增条目”定下了调粮私廒。
那张后来才混进六策的第七页,至少提前三天,已经有人照着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