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赈粮出京(2/2)
这话问得直,堂中女史都低下头。
苏令仪道:“都有。”
赵玠眉梢微动。
“仓数抄对了,是经手者尽责;抄错了,也该由经手者明。若只在出事时找姓名,平日的功劳却一概不记,留下的名仍只是为了担罪。”
姜司籍低声提醒:“殿下,赈粮时辰紧迫。”
“写一行字耽误不了多久。”赵玠道。
他命人另裁窄纸,贴在每道副诏背后,题作“经手录”。起草官、清抄女史、核字者与封匣内侍依次名,出宫后每过一驿,再由交接者续写。
“照苏女史所言办。”他。
窄纸裁好以后,堂中却迟迟没有人先笔。
方才写错泗州仓名的女史捏着笔,脸色发白:“若署了名,日后是不是所有错都算在我身上?”
“你抄错仓名,原该记。”苏令仪,“但草诏是谁写、复核为何没有看出,也要一同记。改正以后,再在错字旁写明何时发现、由谁核回。不是把一张纸上的罪都压给最后名的人。”
“那写对了呢?”另一名女史问。
“也留下。”
那女史像没听明白:“没有错,留什么?”
“留是谁将它写对的。”
苏令仪拿起第一道副诏,在核字一栏先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又将“永定仓”误字与改回“安济仓”的时辰写入经手录,没有替最初清抄的人遮掩,也没有把改正之功只记在自己名下。
圆脸女史看了片刻,终于在清抄一栏写下“郑玉娘”。她写得很,写完又蘸墨补了一遍。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这才陆续提笔。
一句话,方才还被视作无理取闹的要求便成了肃王定下的章程。
苏令仪没有因此露出喜色。
她另取一张经手录,在“拟议”栏写下苏令仪,在“准行”栏写肃王赵玠。两格并列,谁也没有盖住谁。
念一奉皇后之命来查女官调度,恰好站在廊外。眼前任务面板轻轻一亮。
【主线任务进度:11%。】
念一看着女史们在窄纸上认真写名。
有人写得,像怕占地方;有人笔后又描一遍,生怕墨色太浅。她们所做的不过是将仓名、石数与驿程誊清,往常出错时会被找出来,写对却像纸上的字自己长成。
今日,那些字终于有了来处。
夜里又有两处错数被经手录拦下。一名起草书吏把金明驿写成金水驿,复核女史在名以前逐字回看,及时圈出。另一道副诏少写一处交粮台,封匣内侍发现背面所列驿站只有四处,与正面“五处”不合,退回复核。
从前没人会把封匣内侍发现错漏算作功劳。她只要把匣子封好便是尽职,里面写了什么,既轮不到她问,也不该由她问。如今她的名字既要在后面,便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粮车少走了一段冤路。
十六道副诏从午后抄到深夜。苏令仪核过最后一道,眼睛已经酸得看不清细笔。赵玠叫人给正堂送了热汤与炭,自己也一直留在前殿,没有先回府。
子时前,第一批五千石粮的调令用印出宫。
西仓连夜开廒。仓吏在火把下逐袋查铅封,粮车一辆接一辆驶上南城石道。经手录贴在封匣内侧,每过一道门,便多一个姓名和时辰。
苏令仪站在宫门内,看着最后一辆传令马车消失在雪夜里。
赵玠走到她身旁,隔着半步停下。
“今日的经手录很好。”
“多谢殿下准行。”
“你不必每句话都这样客气。”
“此处人多。”
赵玠望向已经合起的宫门:“等赈粮上路,我会见你。邱安与梁秋娘的事,也会给你交代。”
苏令仪没有追问,只道:“臣女等着。”
第二日寅初,最先送往度支司的副诏忽然被退了回来。
度支官称诏中调粮之法与昨夜商定不同,不敢奉行。
苏令仪被人从值房叫醒,赶到正堂时,那道副诏已摊在案上。背后的经手录从起草到出宫一项不少,正面的文字却与她核过的版本有一处不同。
“暂借京营仓道”的“暂”字,被改成了“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