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改过一字的诏书(2/2)
守内奏房的内侍供称,昨夜丑初,高让曾抱着四道副诏去东暖廊,经手录的贴边被冻裂,要重新补浆。
“补浆为何换正纸?”赵玠问。
无人答得上来。
宫正司在东暖廊找到一只盛过热水的铜盆。盆底黏着几缕纸纤维,正是揭取经手录时用热气熏软浆糊留下的。廊外雪沟里还有四团湿纸,被人撕碎后踩进泥中,只能辨出半个“暂”字和阿绫清抄时惯用的细长竖笔。
真副诏没有被带出宫,只是被毁得无法再作完整凭证。
念一赶到时,宫正司正逐张验封。她如今不能调阅文书院册籍,却仍是尚仪局掌事。看见假诏背面的红色骑缝记,脚步忽然停住。
经手录贴回正纸后,照规矩要在接缝处点两枚朱记,防人再次揭换。真诏用的是内奏房常用的明红印泥,干后颜色发涩。假诏上的朱色却偏暗,灯下一照,有极细的金点。
“这不是内奏房的印泥。”念一。
宫正司女官问:“陆尚仪认得?”
“尚仪局亲蚕礼用的紫矿朱砂。为使礼册喜庆,里头掺了一钱金云母。宫中只有尚仪局这一处这样调。”
有人当即去取尚仪局印泥簿。
亲蚕礼朱砂共有三盒,平日锁在礼器柜中。一盒已开封,两盒未用。徐尚宫接管文书院职权时并未碰礼器柜,钥匙仍由念一与何奉仪各执一把。
柜门没有撬痕。
打开以后,里面只剩两盒。
开封用过的那一盒不见了。
何奉仪急得跪下:“昨日午后奴婢还见过。宫正司封尚仪局时,曾逐柜清点,当时三盒都在簿上。”
“谁清点的?”
“徐尚宫带来的两名女官。奴婢只在旁报数。”
宫正司调来昨日封存单。单上果然写着朱砂三盒,何奉仪、徐尚宫与两名清点女官均有押。
也就是,这盒印泥是在尚仪局被封、陆蘅已交出部分职权以后,从上锁的柜中拿走的。
念一取出自己的钥匙。齿口没有损坏,铜面也没有新磨痕。
“另一把钥匙呢?”谢明澈若在,大概会立刻问这一句。可他已被停职,今夜站在这里的是宫正司女官。
念一只得自己问:“何奉仪,礼器柜另一把钥匙由谁收着?”
何奉仪嘴唇发白。
“从前是宋司赞。她失踪后,宫正司将钥匙封入证物袋,暂存在徐尚宫处。”
徐尚宫当即被请来。
她带来的证物袋封泥完整,拆开后,里面的钥匙也还在。宫正司取两把钥匙分别试过,都能顺利开柜。
没有人能明第三盒朱砂如何穿过两道完好的锁。
苏令仪却拿起一张假诏,把接缝处的朱记移到灯下。
“这盒印泥未必是昨夜才拿的。”
“为何?”赵玠问。
“朱砂表面已经结皮。新开封的印泥油润,不会留下这样的碎纹。高让昨夜用的,至少提前数日从盒中取出,另装在罐里。”
宫正司刮下假诏上的一点朱砂,同尚仪局剩余两盒分别在白瓷片上化开。两边沉下的金云母大一致,紫矿朱砂里还混着同样细的贝壳粉。
这不是宫中别处碰巧调出的相似颜色。
假诏所用,确实出自尚仪局丢失的那一盒。
提前数日。
梁秋娘失踪、宋司赞逃走、尚仪局被封,都在这几日之内。
有人早已料到调粮诏书会经过文书院,也料到苏令仪会留下经手姓名。那盒朱砂并不是为了临时补一张破纸才偷的。
它一直等着今日这四道假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