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被烧掉的底册(2/2)
“他先救的人?”
“是。最里面那根梁已经掉了,谢大人背上还挨了一下。”
她回头看向院中。
谢明澈仍蹲在雪地里分账页。湿透的青袍贴在背上,肩胛处果然裂了一道口子,隐约渗出血色。他没有告诉她,也没有因她方才质问便把救人之事当作辩词。
苏令仪走回去,站在他面前。
“方才是我没问清。”
谢明澈没有抬头:“你问了。”
“你只他在西廊。”
“这便是答案。”
“你若多一句,是你先救他出来,我不会同你争。”
“争的内容若是我有没有弃人抢账,查清即可。是谁救的人,不影响账里写了什么。”
“对你不影响,对旁人有。”
谢明澈终于抬眼。
苏令仪指着他背后的伤:“你不肯替自己,旁人便只能用看见的那一刻来猜。今日是我猜错,最多同你吵一场;若是在御前,别人你擅闯禁仓、只顾抢账,你也只回一句账是真的?”
“事实如此。”
“事实还包括你先叫醒仓兵、先救刘通。”
“那是仓兵该的。”
“若他们怕担责,不呢?”
谢明澈沉默。
苏令仪语气仍硬:“你总真话不能少,可轮到自己,倒觉得少一半也无妨。”
这一句让他久久没有作答。
念一走过来,将一件干斗篷丢到谢明澈肩上:“你们两个一个不问完便生气,一个觉得别人该自己知道。挺好,谁也别笑谁。”
苏令仪脸上一热,蹲下帮忙分账。
谢明澈也没有把斗篷拿开。
半只账箱共抢出七册。
东仓本仓出簿有两册,广济廒副账三册,另有两本商号交割簿。最要紧的腊月总底册烧去大半,只剩封皮与几页粘连的纸块。
账房外墙很快查出泼油痕。火不是从灯架或炭盆烧起,而是有人隔着西窗将灯油泼在存放腊月总底册的木柜上。那人知道哪只柜子装什么,也知道今日仓中大半人手都在前院装赈粮。
雪地里的脚印只留到后墙。三横铁掌印在那里消失,墙外是一条专供京营巡城马队通行的窄巷。守巷军士却,火起前后从未放人经过。
有人放了人,或者守巷者就在谎。
宫正司赶来后,先以擅闯禁仓之名将谢明澈暂扣。守仓校尉与两名仓兵当场具结,证明他是闻见油味后入内救人。谢明澈仍须候问,却没有立刻被押走。
账册被移到空廒晾干。
商号交割簿里,永丰、广茂、同盛三家果然都在腊月初五以后向广济廒收过“代存新粟”。名目写的是替官仓腾廒防潮,实数合计两千四百石。
其中永丰粮行收了九百石。
今日粥棚里那袋成色上等的新粟,须与东仓留样进一步比对,尚不能直接认定;可至少有两千四百石从广济廒合法般地写进了商号仓中。
“剩下六百石呢?”念一问。
苏令仪翻到最后一册。
末页被火烧去一角,只剩三行交割。前两行是粮行,第三行收粮八百石,已经超过所缺的六百。收粮处没有商号名称,只写着“西郊谢氏义庄”。
经手人一栏盖着半枚族印。
谢明澈看见“谢氏”两个字,伸手去拿那本账。
苏令仪先一步按住。
“这是你家的义庄?”
“京中谢氏不止一支。”
“这枚族印呢?”
火烧去印面大半,仍能看见右侧一道斜纹。谢明澈没有回答,目光停在那半枚印上,比方才面对火场时更沉。
苏令仪想起他闯入账房、执意抱出这只箱子。
刚刚解开的误会,又有了另一种解释。
“你进火场以前,”她问,“是不是已经知道谢氏在账上?”
谢明澈看着那页残账。
这一次,他沉默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