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史馆封门(2/2)
“二十年前也有人叫我重录。”他,“那次删的是一个县丞的名字。他已经死了,留不留都不妨碍记事。”
“后来呢?”
“后来河堤失修,案卷上只剩知府曾经上疏请修。那个县丞提前半年报过险,再没有人知道。”
他把新录放进炭盆。纸角卷起时,门外的人重重踢了一脚门,却没有开锁。
老掌籍把炕火拨亮一些,问:“守着这几页,若十年都无人开匣,又有何用?”
这句话,苏令仪也问过。
谢明澈从前以为,写下便尽了职。可他眼下更怕的,是这些页还没等到开匣之日,就在“重录”二字下变成另一番话。
他与老掌籍逐页核对旧痕。第四叶有东仓火场留下的焦角,第七叶曾洇过雪水。两人将痕迹写入封签,各自押。
两份封签一份压进匣底,一份缝在老掌籍中衣夹层。若次日开门后匣上只剩新的封泥,至少还有一个人能清它原来是什么模样。
封馆前借入的六册庆州仓牍,依例须归还外司。谢明澈在还牍的引录栏里写下了冬字二十七匣的位置,又把御前那段问答按原样誊了上去。
【苏氏自陈:六策由臣女十一易其稿。】
【又陈:曾与肃王议定,暂借其名呈策。】
老掌籍看见第二行,手停在封泥上。
“这一句送出去,她私交亲王的罪也会被人看见。”
“只送前一句,便是我在替她择真话。”
“可她尚未决定要不要开匣。”
谢明澈没有立即笔。
他另取一张还牍,先只写冬字二十七匣、第四叶及两处旧痕。这样足以证明原录存在,却不能让外人立即知道内容。
写完以后,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门外要求删去的偏偏是“策出苏氏”。若只递匣号,明日正卷被换,外头的人仍不知道被换掉的究竟是哪句话。可把两句全送出去,苏令仪同赵玠议过什么、她曾经怎样接受借名,也会比她本人先到御前。
两张还牍并排放在案上。
老掌籍没有替他挑。
他知道这道门外有人正在重写她的话;也知道一旦把引录送出,最先看到它的未必是苏令仪。
最后,他仍在核收人一栏写下她的名字,将六册旧牍递出门洞。
书吏抱着仓牍走过中书值房时,被一名御史台给事中叫住查验归还文牍。引录很快被誊成三份。一份送宫正司,一份送御前,还有一份在天黑前传进了长秋宫。
传抄时,两句话也有了不同的题头。御史台那份写“女史冒认亲王策”,长秋宫那份写“肃王私授女史机务”,另有一张无头无尾的抄件流进值房,只剩“暂借其名”四字。
谢明澈在锁住的西录房里听不见这些。他只看见门洞外取牍的脚步忽然多起来,才知道那张纸已经不再由他控制。
苏令仪得到的是第四份。
投进文书院的字条没有封口,也没有谢明澈的私印。她却认得那种一字不删的誊录法。
姜司籍低声道:“至少你过的话保住了。”
苏令仪把纸折起来,折痕正好从“借名”两字中间穿过。
“是。”她,“他留住了我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也替我决定了,什么时候让所有人看见。”
当夜,宫正司送来新问牌。
上面不再只问第七页。
它要苏令仪于次日辰初自陈,她何时私见肃王,又是如何商定借用皇子之名,把一篇女史无权上呈的策文送到了金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