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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谁在替天子落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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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让没有把两人列作见证。

赵玠是酉初唯一守在榻前的皇子。

他没有否认黄纸出自自己手中。

“父皇当时虽不能成句,却在儿臣到‘先候勘水’时点了头。”他在文德殿外回话,“河工与粮船相冲,不能无令。儿臣只是先把圣意写下,并未命内奏房加入停迁百姓。”

内奏房书吏陈秉供称,黄纸上确实只有“候勘”“勿惊民”,完整的“停迁、停闸”是他参照三年前清江旧谕补出的。高让看完没有改,只肃王就在榻前,不必多记转授。

宫正司问赵玠为何不在黄纸上自己的名。

“儿臣转的是圣意,不是王令。”他答。

“若圣意只有一次点头呢?”

“河险在前,总要有人把意思写成可行的字。”

“可行”二字传到殿外时,河工署的人当场冷笑。对内奏房而言,不迁、不闸是最符合旧谕的写法;对监粮使司而言,留船复验最稳;对地方县令而言,等一张不会使自己获罪的纸才叫可行。

每一层都把自己的难处添进了天子的意思。

一次点头,经过王府、内侍与书吏,最后变成了一道足以使数百户百姓不敢离村的御前手令。

谁都可以,自己只加了一句上意本来就可能同意的话。

也正因如此,没有人能把责任全推给一句无法再追问的病中口谕。

皇帝热势稍退后,封了所有没有两名以上榻前见证的口谕,命重新合勘。

这一封,封出了七道相互抵触的文书。

有一道命太医院换方,另一道却叫照旧用药;一道准太子代阅灾报,一道又称皇子不得碰御前文书。它们未必全出于蓄意篡改,有些只是服侍者从一个眼神、一句断话里各取了自己听懂的部分。

正因为不能把七道人都定成谋逆,才更须逐道查明是谁听、谁写、谁加字、谁用印。

朝臣在文德殿争到入夜。有人认为赵玠是在病榻前权宜办事,有人认为皇子能把一个点头扩写成手令,天子之印便只剩一件任人借用的器物。

太子一系请暂收赵玠兵符,肃王一系便翻出太子代阅灾报的口谕,称若一概不认,东宫这几日批出的赈务也要全部停下。皇后最终命两边都只核具体文书,不许用“护驾”或“夺嫡”四字先替证据定性。

争到最后,一名御史把矛头转向六策。

“诸先定苏氏借皇子之名上呈、私交亲王之罪。若连策文是谁所作都未明,所谓第七页、河道旧议,焉知不是她为脱罪临时拼凑?”

苏令仪在殿外听见了。

谢明澈就在相隔十余步的侧门。他怀里那只焦黑史匣,正有一页能证明赵玠在六策呈入以前读过她的旧稿。

“我可先呈匣号和旧痕。”他,“开不开,由你当殿请。”

苏令仪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来得比史馆封门那日迟,却终于是在递出记录以前。

“先不要呈内容。”她道,“我要先把自己做过的事完。”

谢明澈退回原处,没有问她会不会提到自己保录之功。

她的女史服被火燎破一角,手背还缠着白布。她没有等谢明澈替她从史匣里挑出一个答案,也没有等赵玠再请一次宽赦。

她取过纸笔,在请见牍上写下全名。

【待罪女史苏令仪,请入殿自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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