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金殿不藏凰(2/2)
其二,撰署簿一式三份。一份随正稿入中书,一份留策籍房,一份只录页数、封泥与开匣时辰送史馆。三处文字若不相合,任何一方都可请宫正司验封。
其三,姓名并非人人可查。平日只由掌籍核验;当事人请叙功、被追责,或有司发现文书遭改,才依规开匣。每开一次,都须留下缘由与见证。
这三条专补六策案里最容易被钻的缝。最初五稿若有存底,不会被邱安一句“烧了”便消失;第七页若须连旧页同存,也不能只改进呈簿上的六为七;史馆与策籍房分存,则不会因一场大火全断。
中书仍有人反对增加文移,也有人担心属吏借署名攀功。皇帝没有当场把苏令仪所请全部定成永制,只准三处试行,半年一核,一年后由中书、史馆与宫正司共同评议利弊。
策籍房没有另建华屋。文书院东边两间未烧毁的旧值房被清出来,先放十二只木匣、三架书柜和一方验封案。掌籍暂由文书院、中书与史馆各派一人,三方钥匙缺一不可。
试行先从金水河赈灾文书做起。
安平县那册泡过泥水的驿录被收入策籍房。范成只是末等书吏,没有因此升官,也没有得到赏银;簿上却明白写着,是他在县令与监粮使司命令相抵时,逐日记录传令时辰,才使百姓被劝回村中的经过得以查明。
同一册末尾也记安平县令奉行停迁口信、延误避险。留名既留下范成守簿之功,也留下县令该担的责。
没有谁只取好听的一半。
皇帝随后正式宣下苏令仪的处置。私受亲王文书、越职议政之罪不从案卷删去,原拟革籍二十杖;念其查粮、辨伪令、火中救人,功折其罚,免杖复校书女史,罚俸一年,并参与策籍房试办。
苏令仪再次叩首。
她所做的事没有忽然变成全对。只是朝廷终于将过错、功劳与文章分开写了。
这已经不是一句嘉奖。
制度会不会有新的漏洞,要等人真正用过才知道;可从今日起,至少有一只案匣专门保存那些从前不配写在奏疏正面的名字。
新设策籍房第一份收入的不是六策。
是许静言的《桑户减役议》。
初稿、查档抄录、度支奏疏与宋司赞供词并列封存。撰署簿上写:
【发议、查册、起稿:原文书院校书女史许静言。】
【原呈奏人:度支侍郎严守谦。】
严守谦已经致仕,仍被追回诰命与当年所得赏银,另候伪造案牍之罪。许静言不能回来领一份迟到的清白,她的罪籍却被改了。
原来那一行“妄议朝政,私署官文”被朱笔划去,旁添:
【所议实出本人,放还案误。】
念一站在侧廊,看着陆蘅记忆里那场春雨一点点退去。
【隐藏任务“还策于名”完成。】
【宿主因果“未归还的署名”完成。】
【世界稳定度持续上升。】
没有激烈痛哭,也没有六千能量下。任务界面只添了一道很淡的暖光,像有人终于在三年后替一个无人再提的名字擦去灰尘。
殿议散前,一名老臣笑叹:“寒门出才女,今日一鸣于金殿,倒真像飞来一只凤凰。”
赞美听着并无恶意。
苏令仪却回身道:“臣女并非异鸟,只是从前站得太低,旁人看不见。”
那名老臣怔了片刻,低头去看殿议记录。上面原只写“奉旨试设策籍房”,没有记是谁先呈的簿式。
他叫住记录官:“把方才请议之人补上。”
记录官另蘸了一次墨,在“试设”二字旁添了一行字:
【议自校书女史苏令仪。】
苏令仪没有等墨干,抱着那本尚未写完的撰署簿走下金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