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七天以后她还回来(2/2)
“没有。”
“你一直看着?”
“一直。”
闻照雪把窗栓放到桌边,坐下削。刀刮木头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削出来的那截不是太粗就是太细。第四次时,她把木头放下,又看了一眼白玉。
念一问:“他们什么时候告诉你镇渊的事?”
“十二岁。”
“十二岁便要你去死?”
“不是死。那时是坐忘入道。”
“有什么差别?”
“身体还在。”
“人呢?”
闻照雪拿起第五截木头:“起初会在。后来慢慢忘。”
“忘到什么程度?”
“先忘近事,再忘名字。最后只认得封印。”
她得像在背一段功法注解。
“这些也是十二岁就知道的?”
刀锋停在木头上。
“两年前。”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问的。”
“以前没问?”
“以前了也一样。”
“怎么会一样?”
“沉星渊总要有人镇。”
念一看着她。闻照雪的神情很平,手下那截窗栓却被刀削过了头,啪一声断成两半。
“那你这回为什么下山?”
“前七日没有安排。”
又绕回去了。
念一耐着性子:“你在山上听见什么?”
闻照雪把断木扔进一旁的灰筐,没有回答。
白玉又亮了。
这回她没有立刻去碰。等了两息,才把玉翻过来。
仍是公用传讯。
【春分祭仪所需玄铁不足,器堂各炉今夜不得停火。】
闻照雪看了片刻:“玄铁原本够。”
“现在为什么不够?”
“他们在铸分剑匣。”
这句话完,屋里只剩井水从旧陶罐边沿往下滴的声音。
念一没有催。
过了很久,闻照雪才道:“昨夜,我经过掌门师兄书房。白檀在里面。”
“他们你死后的事?”
“坐忘以后。”
她纠正得很快。
“白檀问照雪剑如何处置。师兄剑身分作七段,留一段在祖殿,其余给各峰镇阵。寒英峰的弟子并入问心峰,旧仆愿下山的发银,不愿走的送去器堂。”
“你的东西呢?”
“也列了册。”
“他们难过吗?”
这个问题让闻照雪沉默得比前几个都久。
“白檀哭了。”她,“师兄让她别哭,我听见会分心。”
她确实听见了。
“所以你走了?”
“我本来就想下山。”
“什么时候想的?”
“听见以后。”
念一叹了口气。
闻照雪的目光冷下来:“你觉得我不该走?”
“我在想,我开那扇门开得太快。”
“你可以回去。”
“我现在回去,先不找不找得到倒灰道出口。我要真回去了,宗门问我你往哪儿走,我怎么答?”
“你不知道。”
“我同你坐一张桌,睡一个客栈,还能不知道?”
“可以。”
“我不像你。”念一,“我撒谎看人。”
闻照雪抿了一下嘴,像是不想笑。那一点神情很快又没了。
念一却笑不出来。
她帮闻照雪下山时,以为门里面是祭台,门外面就是选择。直到这会儿她才看清,闻照雪只是在祭台旁边绕七日,第八日仍准备自己走回去。
而且她知道得不算早。
她已经跟着钻进倒灰道,抱过那把重得要命的剑,掉进菜地,又用陶九的钱同人分完一碗汤饼。若闻照雪一开始便第八日照旧,她未必肯开锁。
念一问:“你在藏经阁为什么不早?”
闻照雪垂眼看着桌上的白玉。
“因为你可能不让我走。”
很诚实。
也很气人。
太阳慢慢到客栈后面。屋里没灯油,两个人趁天还亮,把勉强合用的第五截窗栓装上。装完才发现窗框早已歪了,栓上也关不严。
晚风从缝里一阵阵钻进来。
闻照雪每隔一会儿便下楼一趟。她有时问白玉亮没亮,有时只在桌边站一会儿,像是碰巧经过。
玉到天黑也没有再亮。
念一在柜台后铺好破褥子时,听见楼板轻响。闻照雪又下来了,走到桌边,把扣着的白玉翻过来。
里面空空的。
她站了片刻,把那封信重新从玉里取出来,拆开,在“勿寻”两个字上看了很久。
最后没有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