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婚事(1/2)
一个穿素色旗袍的年轻女孩端了茶进来,动作轻盈得像一阵风。
茶具是白瓷的,薄得近乎半透明,茶汤的颜色从杯壁透出来,是一种清亮的碧绿色。
茶香袅袅地升起来,岁诺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花香,但她不敢喝,怕端杯子的时候手抖被看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岁诺在脑子里默数,从一数到三百,又从三百数回到一,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她的腿已经开始有点麻了,但她不敢动,怕一动就发出声音。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偷偷换个姿势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
岁诺的精神瞬间绷紧了,像一只被惊动的小兔子,整个人不自觉地往秦女士那边靠了靠。
秦女士的身体也微微绷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岁远山倒是想维持镇定,但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盘扣外套,身量不高,但腰背挺得笔直,走路的步子不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的脸上有皱纹,是那种被岁月雕刻出来的、带着故事感的纹路,眉眼间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但更多的是一种经过大风大浪后的从容和平静。
岁诺只在新闻照片里见过谢老爷子,那时候觉得他就是一个慈祥的老爷爷,但此刻真人站在面前,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一种不需要任何外物加持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力量感。
他往那里一站,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了一种质地,变得更沉、更厚。
这就是谢家真正的掌舵人。
岁诺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然后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谢老爷子身后跟着一个人——岁诺认出来了,是管家赵叔,她在一些商业杂志的边角料里见过这个名字。
然后,第三个进来的人,岁诺一眼就认出来了。
谢璟。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圆领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裤线笔直地垂到脚面,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鞋面锃亮,但不知道为什么给人一种“他其实很不耐烦穿这双鞋”的感觉。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更高,更高。
岁诺目测了一下,觉得自己大概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他的肩膀很宽,身姿挺拔但姿态散漫,像是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那张脸近距离看更是让人心跳骤停——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利落程度,每一处都精准得像数学公式算出来的,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个让人不敢直视的存在。
岁诺只看了一眼就迅速低下了头,速度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谢老爷子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先是落在岁远山身上,又移到秦女士身上,最后定在了岁诺身上。
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是真正的慈祥,一个老人看到晚辈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种温和。
他的目光在岁诺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对赵叔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岁诺听见了。
“这孩子眼神干净,不错。”
岁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抬起头,对着谢老爷子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小,嘴唇只往上弯了一点弧度,眼睛倒是弯了,弯成了两只小小的月牙。
谢老爷子看了这个笑容,眼底的神色又柔和了几分。
谢璟站在谢老爷子身后,百无聊赖地把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对眼前的一切都不太感兴趣。
他的目光在岁家三口身上扫了一遍,速度很快,像在清点人数。
看到岁远山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到秦女士的时候,也是。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岁诺身上。
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快得像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留下。
然后他就把目光移开了,走到沙发最远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长腿随意地交叠,右手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一圈,一圈,又一圈,像在数羊,又像在数着这场无聊的见面还要持续多久。
赵叔在谢老爷子身边站定,微微俯身说了句什么。
谢老爷子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淡,转过头看着谢璟:
“你坐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谢璟动都没动,声音懒懒的:
“这挺好。”
谢老爷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算严厉,但谢璟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谢老爷子旁边的位置坐下。
岁诺注意到他坐下来的时候,整个沙发都微微陷了一下——像一头大型猫科动物懒洋洋地落在自己的领地上,毫不在意会不会惊扰到其他人。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岁诺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余光里能感觉到对面坐了一个人,很高大,存在感极强,像一座沉默的、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但火山先生显然对她没兴趣。
岁诺偷偷松了一口气。
谢老爷子在主位上坐下来,赵叔站在他身后。
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这才看向岁远山,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聊天:
“远山啊,你父亲岁老先生近来身体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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