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很近(2/2)
谢璟的嘴唇悬在她额头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停留了整整三秒。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角度精准到让台下所有人都以为他在亲吻她的额头。
实际上,他的嘴唇连她的皮肤都没有碰到,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薄得不能再薄的空气,像一道看不见的、透明的墙。
三秒后,他直起身。
岁诺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湿的。
是紧张到极致之后生理性的反应,眼角微微泛着水光,像清晨花瓣上凝结的露珠。
她的脸还是红的,呼吸还是乱的,心跳还是快的,但她整个人已经从“随时可能晕倒”的状态恢复到了“还行,还活着”的状态。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震耳欲聋。
周绪带头起哄,拍着巴掌喊:“璟哥你也太温柔了吧!”
其他人跟着笑,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把整个宴会厅填得满满当当。
岁诺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看出来那个吻是借位的。
也许有,也许没有。
谢璟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排练过很多次——但岁诺知道他没有排练过,因为如果有排练的话,她一定会被告知。
所以这只可能是一种本能,或者是一种习惯。
一种永远在公众场合与别人保持最后那一层空气的习惯。
岁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但她就是在那一刻,在那个被几百双眼睛注视着的、站在舞台中央的瞬间,忽然想到了那个高尔夫球杆上沾着的血。
然后她看着谢璟的脸,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到不真实的脸。
他在笑。
却只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符合婚礼氛围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意。
他的眼睛没有跟着笑,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依然是平静的、淡漠的、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但他的嘴角确实在笑,那个弧度精准得像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好够让所有人觉得“新郎在笑”。
岁诺看着他嘴角那个完美的、商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弧度,忽然觉得他可能并不讨厌这场婚礼。
但他可能也不喜欢。
他只是……在做一件需要做的事情。
像签一份合同,像参加一场不得不去的应酬。
他的嘴唇可以在离她额头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下来,精准地完成一个借位的吻,然后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转身离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岁诺站在舞台中央,捧着那束满天星,看着谢璟走回他原来的位置。
他的背影很高很直,黑色的西装在舞台的灯光下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束满天星。
细碎的白色花朵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安静地、不起眼地、但固执地绽放着。
她想,满天星的花语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
甘当配角的爱。
岁诺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因为她觉得在今天这种场合想这种问题不太合适,而且她也没有时间多想,因为下一项流程马上就开始了。
她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乖巧的、得体的、像小雏菊一样的笑容,迈着细细碎碎的步子,走到了谢璟身边。
谢璟垂眼看了她一下,什么话都没说。
两个人并肩站在舞台上,一个高大冷峻,一个娇小柔软,像一幅构图精妙的画。
摄影师让他们再靠近一点,岁诺往谢璟那边挪了一小步,肩膀几乎碰到了他的手臂。
他没躲,也没动。
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岁诺在那些声音里,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没有很久,就前几天——她在那个樱花粉的手账本上写过一句话。
那句话写在“谢家生存指南”的
“保持礼貌,保持距离,保持清醒。”
当时她觉得这是一条很好的、很实用的、很正确的原则。
但此刻,站在谢璟身边,闻着他身上那股雪松般的清冽气息,感受着他手臂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温度,
她觉得保持距离这件事,可能比她想象的难得多。
不是因为他会越界。
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守住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