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分房睡(1/2)
那天下午,岁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手账本,但笔放在一边,一个字都没有写。
她的目光落在那盆新多肉上,小熊掌在午后的阳光里绿得发亮,每一片叶子都饱满得像要滴出水来。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多肉上,她的脑子在别的地方。
她在想谢璟。
这几天,他们分房睡。
不是那种“吵架了分房睡”的分房,也不是那种“感情不和分房睡”的分房,而是一种更自然的、更安静的、像两条平行线一样的分房——他每晚睡客房,她每晚睡主卧。
两个人各自洗漱,各自上床,各自关灯,中间隔着一道走廊和一扇门,谁都不会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
岁诺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她不知道新婚夫妇应该怎么相处,她没有经验,也没有人可以问。
她妈没教过她这个,她爸给她的那些书里也没有写——“新婚第一周,老公主动睡客房,该怎么办?”
书上没有这一条。
她查过手机。
她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老公不跟我睡一个房间正常吗?”
搜索的结果让她更困惑了——有人说“正常,每个人习惯不同”,
有人说“不正常,他是不是不喜欢你”,
还有人说“你老公是不是gay”。
岁诺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因为她觉得谢璟如果是gay的话,新婚夜那天晚上就不会发生那些事了。
想起新婚夜,岁诺的脸又开始发烫。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肘里,耳朵红得像着了火。
那个晚上的记忆像一团被打翻的颜料,在她的脑海里晕染开来,怎么都擦不掉。
她记得他的手指,记得他的温度,记得他额头抵着她肩窝时滚烫的呼吸,记得他问她“真的愿意吗”时低哑的声音。
那些记忆太清晰了,清晰到她每次想起来都会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整个人像被扔进了一个烧得正旺的壁炉。
但那一夜之后,他就不来了。
岁诺不傻,她知道谢璟对她没有那种“如胶似漆”的感情。
这是一场联姻,他是被老爷子逼着娶她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岁诺把头从手肘里抬起来,看着窗外。
午后的阳光很亮,照得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几乎是透明的,叶脉在上面勾勒出细密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
她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那本《说话的艺术》拿出来。
书在她房间书架的第三层,夹在一堆她带来的专业书和小说中间。
她踩在椅子上才够到那本书——书架太高了,她太矮了,够不到的时候她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小禾来帮忙,但想了想觉得不好意思,还是自己搬了椅子爬了上去。
《说话的艺术》。
封面是她爸在某宝上买的那个版本,深蓝色的底,金色的字,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出版物。
书页已经有些泛黄了,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不是她翻的,是她爸翻的。
岁远山先生在这本书上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有些页还折了角,折角的地方用铅笔写着“重点”两个字,
岁诺坐到床上,盘着腿,把那本书翻开了。
她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页,标题是:“如何提出一个让你紧张的要求”。
她在心里默念:就是这一章,就是这一章。
这一章的内容不多,大概三四页的样子,她爸在这一章画了很多重点。
岁诺逐字逐句地读着,一边读一边在心里做笔记:
“第一步:明确你的诉求。你到底想要什么?把它写下来,越具体越好。”
她想了一下,拿起床头的便签纸,写下了几个字:“我想和谢璟睡一个房间。”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觉得太直白了,又拿笔把它涂掉了,在
涂掉。
再写:“我想问谢璟,他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
涂掉。
再写:“我想跟他谈谈关于分房睡这件事。”
她在“谈谈”两个字动,也不显得她太卑微。
就是“谈谈”,两个人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像成年人一样地,谈谈。
岁诺把这张便签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然后她继续往下看:
“第二步:选择合适的时机和场合。不要在他忙的时候、累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提出你的诉求。
选择一个他比较放松、你们有足够时间交谈的场合。”
岁诺想了想,谢璟什么时候不忙?他好像永远都在忙。
白天出门,晚上回来在书房待到深夜,有时候打电话,有时候看文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在书桌后面,闭着眼睛,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她不确定那个状态算不算“放松”,但至少比他在外面跑了一天回来的时候要好一些。
“第三步:深呼吸。不要怕。你提出的是一个正当的诉求,你有权利表达自己的感受。”
岁诺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再吸一口。
三口气吸完,她觉得自己的肺活量可能增加了不少,但紧张的程度似乎没有降低。
“第四步:如果他拒绝,不要立刻退缩。给他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你可以说‘你再考虑一下’,然后离开现场,给双方留出思考的空间。”
岁诺看到“如果他拒绝”这五个字的时候,心往下沉了一下。
她翻到下一页,想看看“如果他拒绝之后该怎么办”,但下一页是下一章了,标题是“如何应对冲突和对抗”。
她翻了翻那一章,内容太多了,看起来不像一晚上能学完的样子。
她合上书,决定先不管“如果被拒绝怎么办”,先把“怎么问”这一关过了再说。
岁诺把书放回书架上,把那本手账本和那支笔也收进了抽屉里。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走到门口,停下来,又走回来,再走两圈,再停下来。
她的心跳得很快,掌心全是汗,整个人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试图用运动来消耗掉那些多余的、无处安放的紧张。
她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头发有没有乱?脸有没有脏?牙齿上有没有菜叶?确认完毕之后,她又觉得自己的睡衣太丑了——长袖,圆领,保守得像修女。
她以前觉得这件睡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衣服,但现在她觉得它太丑了,丑到她不好意思穿这件衣服去见谢璟。
她翻遍了衣柜,找出一件浅粉色的睡裙。
这件睡裙是她姐姐岁许送的结婚礼物,吊牌还没拆,岁诺看到的第一反应是“这也太短了吧”,第二反应是“领口也太低了吧”,第三反应是“姐姐你是不是买错了”。她把睡裙在身上比了比,脸红到了脖子根。
最后她还是穿回了那件奶白色的修女睡衣。
不是因为那件粉色的不好看,而是因为她不敢穿。
岁诺站在主卧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要去书房。
谢璟在书房。
她要去找他,跟他“谈谈”。
从主卧到书房,距离大概是十五步。
这十五步的走廊她每天都要走好几趟——去阳光房要经过书房门口,去楼下要经过书房门口,去客房——好吧,她从来没去过客房,那间房是谢璟在睡,她不好意思进去。
但今天她要去书房了,不是路过,是专程去,是带着目的去,是带着一本《说话的艺术》教会她的全部技巧去。
岁诺走出了第一步。
然后她停下来了。
因为她听到书房里传来说话的声音——不是打电话的声音,是很多人同时说话的声音,有男有女,从谢璟的电脑里传出来,带着不同语速、不同口音、不同语调的英语单词,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他在开会。
岁诺站在走廊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犹豫了大概十秒钟,最后退回了主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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