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矜持(2/2)
她看着谢璟,谢璟看着别处。
他的脸朝向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方向,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利落程度,每一处都好看得像画出来的。
但岁诺注意到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的耳朵——那两片薄薄的、平时总是被头发遮住的耳朵尖,此刻红得像要烧起来。
岁诺的大脑在那一刻突然短路了。
岁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也许是那本书,也许是他红透了的耳朵尖,也许是她真的太累不想再一个人睡在那张大床上了——她没有退缩,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虽然还是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觉得……我们刚刚结婚,一直分房睡,不太好。”她的手指在纸团上无意识地揉来揉去,“书上说,新婚夫妇分房睡会影响感情。虽然我们可能也没什么感情吧,但我不想一开始就——”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我们可能也没什么感情”,这句话说出来虽然是真的,但好像不太合适。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谢璟。
谢璟的目光已经从窗外收回来了,正看着她,那个表情她看不太懂——不是生气,不是不耐烦,更像是一种“你在说什么傻话”的无奈。
岁诺赶紧把话题拉回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我就是想说,你不用每天睡客房。主卧的床很大,我可以睡一边,你睡一边,中间可以放一碗水的那种——”
“放碗水?”谢璟打断了她。
岁诺的脸红了:“就是……就是楚河汉界的意思。我不会越过界的,你也不会,我们就是躺在一张床上,各睡各的。
这样爷爷问起来,我可以说我们睡在一起,不用让他老人家担心。”
她说完之后,书房里又安静了几秒。
谢璟靠在椅背上,手插在兜里,看着她,那个表情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岁诺完全解读不了的东西。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更没有说“你想太多了老爷子才不会问这种问题”。
他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书桌,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谓的调子。
“你先回去睡。”
岁诺坐在沙发上,等了大概两三秒,确认他没有下一句了。
没有“我一会儿过去”,没有“我也去睡了”,没有“你想太多了我不会去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句“你先回去睡”。
她站起来,攥着那团皱巴巴的纸,低着头,慢慢地走出书房。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瘦瘦的、孤单的问号。
她走到主卧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门开着,灯光从里面涌出来,在地面上铺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毯,但没有人从那里走出来。
岁诺推开门,走进主卧,关上门。
她把手里的纸团展开,铺平在书桌上。
纸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了,折痕处几乎要断裂,上面的字迹模糊一片,但“谈谈”那两个字还能看出来——笔画被汗水洇开了,像两只长了毛的小虫子,躺在皱巴巴的纸上,可怜巴巴的。
岁诺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了两折,塞进了手账本的夹层里。
她关了灯,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躺着,面朝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头上,细细的,白白的,像一根银色的发丝。
她闭上眼睛。
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耳朵还是烫的,脸颊还是热的,手心还是湿的。
她不知道谢璟会不会来。她不确定他说的“你先回去睡”到底是什么意思。
书上的那些步骤她按照做了——她明确了诉求,选择了时机,深呼吸了,也开口了,但他没有给答案。
书上没有写“如果对方没有给答案该怎么办”,她卡在这一步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岁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也许他不会来了。
也许他觉得她太不矜持了,也许他觉得她太烦人了,也许他根本就不想跟她有任何除了“联姻”之外的关系。
她只是他选中的一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不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妻子。
岁诺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
枕头上有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和一点点他身上的那种清冽的气息——他这几天没有睡主卧,但那气息还在,像某种顽固的、不肯消散的存在,附着在枕头上,在被子里,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