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猪(2/2)
他的手指是凉的,药膏也是凉的,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岁诺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有醒,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是词还是音节,像是一只被摸到了肚皮的猫发出了不满的咕噜声。
谢璟没有停。
他的动作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可能碎掉的、价值连城的瓷器。
他不确定她会不会疼——昨晚他已经尽力了,比第一次好很多,但她的身体太小了,每次(),她都会缩一下。
药膏涂完了。
他把药盒放在床头柜上,合上,去浴室洗手。
水龙头的水是凉的,冲在他指间,带走残留的药膏和温度。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头发还没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眼底有一点青黑,是没睡够的痕迹。
但整个人的状态是松的,不是那种“刚从战场下来”的疲惫的松弛,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踏实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安放好了的放松。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也不打算去想。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岁诺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了一半。
她睡觉的姿势比之前放肆了些——也许是这几次他在身边,她的身体本能地记住了一个信号:这个人不会伤害她,所以不必把自己缩成最小的形状来保护自己。
她趴着睡,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臂伸到了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睡梦中抓着什么东西。
谢璟看了她一眼,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然后去衣帽间换了衣服。
他今天不出门。
上午有一个视频会议,下午有一份合同要审,但都不需要离开这栋宅子。
他可以在书房里完成所有的事,然后在会议的间隙走出来,看看她起了没有,看看她吃了没有,看看她的眉头还皱不皱。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的时候,他觉得有点不像自己。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惦记别人吃了没有、睡了没有、眉头皱了没有的人。
但“不像自己”这件事,从那天晚上她站在书房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开始,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次数多了,他反而觉得习惯了,懒得深想。
他在书房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处理了几封邮件,跟法务部门通了两次电话,把一份合同的条款过了一遍,签字,发回。
处理完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
他上楼,推开主卧的门,床上那一团被子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连褶皱的位置都没怎么变。
岁诺还在睡。
谢璟站在床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那团被子。
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圆润的弧度,像一窝被猫妈妈叼来做窝的、软绵绵的棉花。
从被子的边缘露出几缕乌黑的头发,和一小截白皙的、被睡裙领口遮了一半的肩膀。
她的肩膀很窄,锁骨很细,像一只还没有完全长开的小鸟。
他弯下腰,连被子带人一起捞了起来。
岁诺被这一捞从深度睡眠里猛地拽了出来,像一条被钩子从水底拖上来的鱼,眼睛还没睁开,大脑还没启动,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她的手本能地抓住了最近的东西,也就是他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皮的猫,僵硬而懵懂地挂在他怀里。
“唔……?”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还没睡醒的鼻音,像一只被从窝里掏出来的幼崽发出的、含混不清的疑问。
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看到的是他的下巴——线条分明的、带着一点刚长出来的青色胡茬的下巴。
光从她背后的窗户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因为她不记得自己有资格在现实生活中离这张脸这么近。
谢璟低头看着怀里那一团迷迷糊糊的、还裹着被子的小东西,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低哑:
“睡到现在还不醒,你是小猪吗?”
岁诺的大脑还在从“睡眠模式”向“待机模式”缓慢切换,处理这句话花了她好几秒的时间。
小猪?他说她是小猪?她不是小猪。
她四十六公斤,虽然今天早上还没称过但应该没有太大变化——不对,现在不是想体重的时候。
他在抱她。
他把她连被子一起从床上捞起来了,像捞一颗从锅里浮起来的汤圆,她现在整个人悬在半空中,重量全靠他托着她后背和腿弯的手臂支撑着。
“你、我——”岁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难为情。
那声音太哑了,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毛糙的边缘,
“我自己能走。”
谢璟没理她。
他抱着她走进了浴室,把她放在洗手台上。
大理石的台面一如既往地凉,岁诺的屁股碰到冰凉石头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缩了一下,像一只被放到冰面上的猫。
谢璟的手臂还在她腰后垫着,感觉到了她的收缩,但没有说什么。
她坐在洗手台上,身上还裹着那床被子,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口水干掉的痕迹。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被揉皱了又泡了水的纸,皱皱巴巴的,软塌塌的,但莫名地让人觉得——谢璟看着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不是可爱,可爱这个词太轻了,放在她身上像一件太大号的T恤,不合身。
也不是漂亮,她这副刚睡醒的、嘴角挂着口水印子、头发乱成鸡窝的样子,跟漂亮没什么关系。
是一种更私密的、更难定义的、像是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