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的公司(2/2)
岁诺低下头,盯着自己赤裸的脚趾。
脚趾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蜷着,指甲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我……我没有鞋。”
她小声说,声音小得几乎要被中央空调的嗡嗡声盖过。
谢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
那两只脚很小,白白的,脚趾圆圆的,蜷在大理石地面上,因为太凉了,脚背上的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他没有说“等一下我让人送双鞋来”,也没有说“你先回车上等着”,
而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些站在办公室里的、岁诺不知道名字的、在谢氏集团身居要职的高管们,此刻正透过玻璃门,用一种介于震惊和新奇之间的表情看着这一幕
——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抱了起来。
岁诺的脚终于离开了那片冰冷的、让她不舒服的大理石地面。
谢璟抱着她走进了休息室。
他的步子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像是全世界都在等他一个人的节奏,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到岁诺在他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他经过那些高管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们,没有解释,没有说“这是我太太你们继续”,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就那么抱着她穿过了整个办公室,走向办公桌后面那扇半开的门。
岁诺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
不是因为害羞——好吧,也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她的脸太烫了,烫到她觉得如果不找一块凉快的地方贴着,她的脸可能会融化。
他的西装面料是凉的,带着空调房间里特有的、清爽的凉意,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像一块被冰过的丝绸,舒服得让她忍不住轻轻蹭了一下。
她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她知道那些声音是关于她的。
她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耳朵红得像着了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辈子都不要再来这家公司了。
一辈子都不来了。
那扇半开的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
有沙发,有茶几,有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枕头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小衣柜,衣柜旁边是一面穿衣镜,镜子里映出了谢璟抱着她的画面——高大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怀里抱着一个穿着皱巴巴睡裙的、头发乱糟糟的、脸红得像番茄的小东西,画面违和得像是两张被硬拼在一起的照片,一张是财经杂志的封面,一张是某人的家庭相册。
谢璟把她放在沙发上,然后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
岁诺坐在沙发上,脚还是够不到地面,悬在空中的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一动不动地悬着。
他从茶几小的蝴蝶结,蝴蝶结的正中央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那双鞋的尺码刚好是她的码,像是有人提前量过她的脚,然后专门去买了这双鞋。
岁诺看着那双鞋,心里那个从醒来就开始问的问题又冒了出来——她是怎么来的?她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什么时候把她从床上抱起来的?她有没有打呼噜?有没有流口水?有没有说梦话?有没有在他怀里像一只小猪一样哼哼唧唧地蹭来蹭去?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已经脆弱不堪的自尊心上,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谢璟没有说话。
他把那双鞋放在她脚边,然后拿起其中一只,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手指扣在她脚踝上方的位置,指腹是凉的,带着空调房间里的温度,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凉凉的叶子。
她的脚踝很细,细到他的手指可以轻松地环住,还有多余的空间。
他把她的脚抬起来,把鞋套上去,调整了一下鞋带的位置,然后放下。
另一只脚,同样的动作——握脚踝,抬起来,套鞋,调整鞋带。
岁诺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头顶的发旋正对着她的视线。
谢璟站起来,把换下来的鞋子——那双从家里带出来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掉的拖鞋——拎起来,放到了一边。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又像是在想着什么。
“过来。”谢璟说,
岁诺从沙发上站起来,穿着那双新鞋,跟在他身后走出了休息室。
办公室里的高管们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被他刚才的眼神遣散了,还是主动识趣地退了出去。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亮着,一杯茶放在鼠标旁边,茶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空调的风里扭曲成各种不规则的形状。
谢璟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靠在椅背里,下巴朝沙发方向抬了一下:
“坐那儿。
等我开完会,晚上有个宴会,你跟我一起去。”
岁诺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处理了一会儿这个信息。
宴会。
晚上。
她跟他一起去。
所以她被从被窝里捞出来、塞进车里、拉到公司、像一件行李一样被搬运了一整个上午——就是为了晚上跟他去一个宴会?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以提前告诉我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想起了他早上去健身房之前,把她从床上捞起来的那一刻——她那时候睡得像个死人,就算他提前告诉了她,她也听不见。
“我……没带衣服。”
岁诺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
“……礼服。”
谢璟已经低下头在看文件了,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在昨天就安排好了的事:
“赵叔下午会送过来。”
岁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沙发的坐垫很软,她的身体陷进去了一点。
她抱着那件黑色外套,把它叠好,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袖口的暗纹刺绣上慢慢地摸来摸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谢璟翻看文件时纸张摩擦的声音。
窗外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些高高低低的建筑像一片被水泥浇灌的森林,沉默地、拥挤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岁诺坐在沙发上,把那件外套叠了又折、折了又叠。
她的目光落在谢璟身上——他低头看文件的样子很专注,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头偶尔皱一下,像是一个人在跟文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进行一场无声的、不需要任何观众的对话。
他把她带来了。
不是因为她需要来,不是因为宴会需要她出席,不是因为任何“必要”的原因。
只是因为——他想。
他想让她来。
岁诺低下头,把那件叠好的外套放在了沙发的扶手上,拿起沙发旁边小茶几上的一本杂志,随便翻开一页,假装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