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冯保的慌乱(2/2)
他把茶盏放下。
“看陛下接下来怎么走,我们再跟。陛下现在心思难测,王国光的弹章,他批了‘准’。戚继光的奏折,他批了‘留中’。一准一留,看不出路数,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
张鲸垂首应是,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冯保没有看见。
他望着案上那方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印信,忽然想起当年与张居正结盟时,张居正握着他的手的一句话——“内廷外朝,互为表里。你我一体,大明无虞。”
如今张居正死了。
这个“一体”还能维持多久?
他挥了挥手,让张鲸和徐爵退下。
值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起了风,窗纸鼓了一下,又回去。
紫禁城的风,已经变了。
蓟镇总兵府。
夜深了,戚继光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道奏折的底稿。
这道奏折他写了一个多时辰,改了三遍。
不是改秋防部署的数字,那些数字他烂熟于心。
是改最后那段话。
“惟念近日朝中议论纷纭,或有更置边将之议,臣心惶惶,敢以实情上闻,伏望圣明察之。”
他改了四遍。
“臣心惶惶”四个字,第一次写的是“臣心惴惴”,觉得太怯。
第二次改成了“臣心兢兢”,觉得太硬。
第三次改成了“臣心惴惧”,觉得太文。
第四次才写定了“惶惶”二字。
既不太怯,也不太硬,像一个武将该有的分寸。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
蓟镇的夜色很沉,长城上的敌台在月光下排成一条沉默的线,从东边的山海关一直延伸到西边的居庸关。
一千四百余座,他修了整整十六年。
每一座敌台的方位他都记得,每一块砖的重量他都掂过。
十六年前,他从福建总兵任上北上,带着三千义乌兵,站在蓟镇的城墙上往北看。
那时候长城残破不堪,墩台倾圮,边墙上的砖缝里长满了草。
他,他要在这里修一座真正的防线。
张居正批了他的奏疏,拨了银子。
十六年后,防线修好了。
但支持他起来的张居正却死了。
他今年五十五岁。
十六年前他三十九岁,正当盛年。
张居正握着他的手:“元敬,蓟镇交给你了。”
他跪地叩首,:“臣万死不辞。”
那时候的他以为,他会死在蓟镇的城墙上,死在北边的朔风里,死在一个武将该死在的地方。
现在他不知道自己会死在什么地方。
他只知道,乾清宫里的那支朱笔,还没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