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湖广的米价(2/2)
多等一天,就会多一个孩子被卖掉,多一个家庭家破人亡。
“祖父,朕等不及了。”万历沉思道,“试点可以慢慢搞,但湖广的百姓,不能再等了。”
“你想怎么做?”嘉靖问道。
“先让陈省在湖广临时推行银粮并征。”
万历,“允许农民用粮食缴税,按照去年的米价折算。等试点结束,再统一制度。”
“好。”嘉靖,“就这么办。”
万历深吸一口气,笔尖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字:
“奉天承运皇帝,敕谕湖广巡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省:
自本年秋税起,湖广暂行银粮并征之法。凡米价低于三钱一石之州县,许民自由选择纳银或纳本色米谷。纳粮折率统一照万历九年秋成米价(每石五钱)折算,官吏不得擅自增减,不得抑勒强征。各州县即刻开常平仓照市价收粮,所收米谷尽数留充本地存留粮,抵充本年军饷与预备仓赈济,相应核减该省本年起运京粮定额。限三日内将此令张贴各乡集镇,有敢借收粮之名踢斛淋尖、多收多占者,一经查实,即行革职;枉法赃满八十两者,绞;监守自盗满四十两者,斩。
尔其钦遵奉行,毋得违错。钦哉。故谕。
敕命。
万历十年八月三十日
之宝”
万历放下朱笔,把笺纸折好,递给张宏:“用八百里加急,立刻送回湖广,交给陈省。告诉他,朕给他三个月时间。三个月之后,湖广不许再出现一个卖儿卖女的百姓。否则,他这个巡抚,就不用当了。”
“奴婢遵旨。”
张宏躬身接过笺纸,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他能感觉到,这张薄薄的笺纸,重如千钧。
西暖阁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万历站在御案前,看着桌上那份皱巴巴的湖广奏折,久久没有话。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陈省的话:“卖儿鬻女,以完赋税”、“哭声震天,惨不忍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祖父,帝王最忌讳的就是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他以为自己能改变未来,能救大明,能救百姓。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能做的,其实很少。
但他不会放弃。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试一试。
“祖父……”万历轻声,语气之中有些许迟疑,“你,我们能成功吗?”
“不知道。”
嘉靖的声音很坦诚,“但至少,我们在做。总比坐在宫里,看着百姓饿死、卖儿卖女强。”
万历点了点头。
是啊。
至少,他在做。
总比梦中那个未来三十年不上朝,任由百姓受苦,任由大明走向灭亡的自己强。
时间一天天过去。
湖广的八百里加急,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在朝堂上激起了一圈涟漪,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反对银粮并征的声音依旧存在,张学颜依旧在户部据理力争。
但没有人再敢“谷贱伤农是谣言”,也没有人再敢“百姓卖儿卖女是地方官办事不力”。
因为陈省的第二份奏折,很快就送到了北京。
奏折里附了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江夏县十七户卖儿卖女人家的姓名、住址、卖儿卖女的价格和去向。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所有人的心上。
九月初一,万历按照祖制,正式下旨,进封恭妃王氏为皇贵妃,赐金册金宝,迁居永宁宫主殿。
同时,册封王恭妃的父亲王朝窭为从一品都督同知,兄王道亨为正二品都指挥使。
这场册封仪式,办得极为隆重,无可挑剔。
朝臣们都松了一口气。
陛下遵守了祖制,给了皇长子和他母亲应有的名分。
看来,国本之事,暂时不会有什么风波了。
只有万历自己知道,这场隆重的册封,不过是做给朝臣们看的。
他对王恭妃,不对,现在是王皇贵妃了,依旧没有多少感情。
他只是在履行一个皇帝的责任,只是在为常洛铺路,只是在避免未来的国本之争。
册封仪式结束后,万历回到乾清宫,刚换下朝服,张宏就捧着一叠奏折走了进来。
“陛下,这是今早收到的各地奏折。最上面这份,是蓟镇戚继光呈上来的。”
万历的目光在最上面的那份奏折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戚继光。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
自从张居正死后,戚继光就上了一道奏折,请求调任。
他没有批准,只是留中不发。
他想看看,这位战功赫赫的戚少保,到底是忠于张居正,还是忠于大明。
现在,他又上奏折了。
这一次,他会什么?
是再次请求调任,还是……
万历伸手拿起了那份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