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辽东的线(1/2)
东厂密室的铁柜“咔嗒”一声锁上了。
张鲸把写着“李成梁”三个字的密匣推到最深处,指尖在冰冷的铁皮上轻轻划过。
匣子里每一张纸都是他精心挑选的筹码——李成梁默许努尔哈赤互市的记录,私吞军饷的账目,还有他与蒙古部暗通款曲的蛛丝马迹。
“厂公,真的不上报陛下吗?”
旁边的档头低声问,“这些要是递上去,李成梁就算不死也得扒层皮。”
“急什么。”
张鲸转过身,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鱼还没养肥,现在捞上来,太可惜了。李成梁在辽东经营十几年,根基深着呢。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
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天空,眼神阴冷:“等他和努尔哈赤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等陛下最需要他的时候,我们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到时候,他要么乖乖听我们的话,要么就身败名裂。”
“厂公英明!”档头躬身道。
“继续盯着!”
张鲸吩咐,“李成梁的一举一动,他儿子李如松的一举一动,还有那个努尔哈赤的一举一动,都要给我查清楚。哪怕是他们吃了几碗饭、睡了几个时辰,都报给我。”
“是!”
档头躬身退了出去。
密室里只剩下张鲸一个人。
他望着铁柜,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李成梁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张四维也是,内阁六部的所有官员,都是!
他要利用这些棋子,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权力的顶峰。
此时的辽东广宁卫,已是寒风刺骨。
九月末的辽东,雪粒子早早飘了起来。
寒风卷着雪粒刮过广宁卫城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野兽在嚎叫。
总兵府帅帐外,十几名亲兵披甲持刀,站得笔直,眉毛胡须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帅帐里却暖烘烘的,四个炭火盆烧得正旺,铜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将整个帐子烤得热气腾腾。
帐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辽东舆图,上面用朱砂笔密密麻麻标着各卫所、关隘和部的位置。
李成梁坐在帅案后,一身藏青色锦袍,外罩狐皮大氅。
他今年五十七岁,须发已经半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脸上刻满了风霜和杀伐的痕迹。
此刻正拿着朱笔批阅军务文书,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军情急报——蒙古土蛮部在边境骚扰,海西女真叶赫部和哈达部互相攻伐,建州女真努尔哈赤起兵攻打尼堪外兰。
他看得很仔细,时不时停下来,在舆图上做个记号。
在辽东十三年了。
大数十战,未尝一败。
灭王杲,平阿台,破土蛮,斩速把亥,蒙古人和女真人被打得闻风丧胆。
朝廷封他宁远伯,加太子太保,恩宠无双。
整个辽东,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句不敬的话,他就是辽东的天。
“父亲!”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帐门口响起。
李成梁抬起头,就看见李如松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年三十四岁,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身亮银甲,腰间挎着雁翎刀,英气勃发,眼神里透着一股少年人的锐气和桀骜。
他是李成梁的长子,也是最得意的儿子,从在军营里长大,十五岁就上了战场,勇猛善战,屡立战功,如今已是都督同知,充宁远伯勋卫,辽东军中最年轻的将领。
“什么事?”李成梁放下朱笔。
“回父亲,土蛮部又在边境闹事,抢了我们三个驿站,杀了十几个士兵。”
李如松沉声道,“儿臣请命,带五千骑兵去教训教训他们。”
李成梁摇了摇头,走到地图前,指着土蛮部的位置:“土蛮部不过是跳梁丑,不足为惧。真正要担心的,是建州的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
李如松皱了皱眉,“不过是个靠着十三副遗甲起兵的丧家之犬罢了,父亲何必把他放在心上?儿臣带一千人就能把他灭了。”
“你懂什么。”
李成梁瞪了他一眼,“努尔哈赤这个人,不简单!他能在短短几个月里初步统一建州左卫核心区域,收服周围几个部,就明他有过人之处。而且他很懂得隐忍,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出手。今年二月古勒寨之战,我们误杀了他祖父和父亲,他不但没有起兵报仇,反而亲自来请罪,还愿意为大明效力。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怂,要么野心极大。依我看,是后者。”
李如松不服气:“就算他有野心又怎么样?我们在辽东有十万大军,他不过几千人,翻不了天。”
“十万大军?”
李成梁冷笑一声,“账面十万,实际能打仗的不过五万。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吃空饷的空额。蒙古有土蛮、炒花,女真有叶赫、哈达,朝鲜那边也不太平。我们四面受敌,根本抽不出太多兵力去对付努尔哈赤。”
他顿了顿,“更何况,留着努尔哈赤还有用。”
“有什么用?”李如松不解。
“他能帮我们镇住其他女真部。”
李成梁缓缓道,“女真各部一盘散沙,互相攻伐。以前是王杲,现在是努尔哈赤。有他在,其他部就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只要控制住他,就能以夷制夷,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
李如松还想再什么。
“没有可是。”
李成梁打断了他,“松儿,你记住,打仗不是只靠勇猛就行的。有时候,脑子比刀更有用。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只管管好你的骑兵,盯紧土蛮部。努尔哈赤那边,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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