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男人的哭泣(1/2)
老头乐吭哧吭哧地驶出赵家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冬日的天色暗得早,才下午四点多钟,太阳就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暗淡而柔和,路两旁的田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中。
蒋鹏飞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路。蒋高山坐在副驾驶座上,低着头,一言不发。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沉默,比来的时候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
车子又往前开了大约一公里,忽然发出一阵异样的嗡鸣声,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蒋鹏飞心里咯噔了一下,踩了踩油门,车速没有任何提升,反而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没电了。
蒋鹏飞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电量显示,指针已经掉到了红线以下。他忘了,今天一上午加一下午,跑了五家,来来回回少说有大几十公里,出门的时候就没有充满电,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爸,没电了。”蒋鹏飞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蒋高山没有回答。他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蒋鹏飞拔下钥匙,推开车门,下了车。冬日的冷风迎面扑来,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他站在路边,四下看了看——这是一条乡村公路,路两旁是光秃秃的田野,远处有几座灰蒙蒙的村庄,最近的村子也在一两公里之外。
天色越来越暗,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偶尔才有一辆车驶过。
他正想着该怎么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看到蒋高山下了车,走到车头前,对着那只瘪瘪的前轮胎,狠狠地踢了一脚。
又是一脚。
又是一脚。
他踢得很用力,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只轮胎被他踢得砰砰作响,整个车身都在剧烈的晃动。
他的嘴里发出一种压抑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咒骂什么,又像是在发泄什么。
蒋鹏飞站在一旁,没有上前阻止。他知道父亲需要发泄。今天这一天,父亲跑了五家亲戚,大伯借了十万,三叔拒绝了,四叔拒绝了,赵家辉拒绝了,他掏心掏肺的大姑也拒绝了。
他像一个乞丐一样,一家一家地敲门,一家一家地低头,一家一家地说好话,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冷漠和拒绝。
他的自尊,他的骄傲,他作为一个父亲和一个男人的尊严,在这一天里,被碾得粉碎。
他需要一个出口。
蒋高山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撑在车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冬日的寒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佝偻和苍老。
蒋鹏飞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走到父亲身边,递了过去。
蒋高山抬起头,看着那支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接了过来。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支烟在他指间抖动着,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蒋鹏飞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蒋高山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腾,又被风吹散。他站在那里,靠着车身,一口一口地抽着烟,没有说话。
然后,他忽然蹲了下去。
他蹲在车头的旁边,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一种压抑的、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了出来。
他在哭。
他蹲在那辆趴窝的老头乐旁边,躲在车身的阴影里,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呜呜地哭了起来。他的哭声不大,但那种压抑的、破碎的、带着无尽委屈和心酸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蒋鹏飞站在一旁,没有上前劝慰。他知道父亲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可以放心哭泣的地方。他默默地转过身,靠在车身上,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点上,慢慢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暮色中升腾、扩散,又被风吹散。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看着路两旁光秃秃的田野,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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