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坠楼(2/2)
浊重紊乱的喘息声在卧室里回荡。
他再没睡着。
第二天天不亮,他被喊到了书房。
陈重山坐在书桌后面,脸上看不出喜怒,跟以往任何一次训诫都没有差别。
他只问了一句话:“玉笙是你推下楼的吗?”
陈嘉禾心头一颤,想都没想地否认了:“不是!”
陈重山神色阴了下去,眼底像是叠着一层层的乌云,只待云层露出一丝破口,便要降下雷霆。
“真的?”他从书桌后缓缓起身,走了过去,“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陈重山并不比陈嘉禾高多少,此时站在陈嘉禾面前,眼睛或可称之为平视,眼神却仿佛站在高处俯视下来,看得陈嘉禾心头狂跳,几乎无法呼吸。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书房的四壁在向他合拢,天花板在往下压,地板在往上抬,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夹在中间碾成一张纸片。
在他爸那种眼神下,那些谎话与辩驳都成了照妖镜下的妖怪。
金光一闪,全都无所遁形。
或许是因为那种被看穿的窘迫让他无路可退,或许是因为某种积累已久的愤恨找到了出口,又或许是试探一下眼前这岌岌可危的父爱......
那一瞬间有许多种理由,全都化作孤注一掷的勇气,使得陈嘉禾猛一发狠,点了头。
“是。”
话音落下,陈重山的回应就如同一根针扎了过来,将膨胀到极致的勇气气球戳破。
震耳欲聋的大爆炸后,他听到身体在往外排气,仿佛心脏濒死前绵长的哀鸣。
那之后,世界悄无声息。
脸颊上的刺痛却变得无比清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爸现在为了他那个假儿子,打了他一耳光。
陈嘉禾尝到了口中的血腥味,分不清是咬破了下唇,还是被那一耳光打出了什么毛病。
他只知道这满口的血腥气比脸上那片火烧火燎的痛感还要真实,让他确认了这一切都是真的,确认他爸真的打了他,确认他为了一句实话付出了代价。
陈嘉禾一开口,颤抖就止不住了。
“你居然打我......”他的声音在抖,嘴唇在抖,连下巴都在抖,短短五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断成了好几截。
陈重山冷声反问,“怎么,我打不得你吗?”
陈嘉禾的眼泪瞬间飙了出来,那一巴掌的痛感已经被一种更剧烈的东西盖过去了。
那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当胸穿过。
他像是难以忍受了,嘶声怒吼:“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外人!”陈重山比他吼得还大声,震得陈嘉禾浑身一颤,“就算是一个陌生人,整天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同住一个屋檐大半年,也都称不上是外人了!”
他瞪着陈嘉禾,眸光凌厉。
“更何况他是你老子我亲自带进家门、亲口承认的儿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就算他不姓陈,他也是你哥!”
陈嘉仪流着泪摇头,“他才不是我哥。他不是。”他说着,脑袋甩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经是失控般的吼了出来:“他不是!”
“好,你不承认他是你哥。”陈重山冷冷看他,“那你有没有把他当人?”
陈嘉禾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一天好吃好喝的在我眼前晃,我都没干什么,哪里没把他当人?!”
陈重山看他还要嘴硬,怒目圆睁:“那你为什么把他推下楼?玉笙过几天就要高考,现在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初步检查出来小腿骨折,脑震荡!”
“嘉禾,你告诉爸爸。”他握住陈嘉禾的肩膀,声音却奇异的放轻了,像是在试探,“你是不是故意的?就为了不想让玉笙参加高考,好跟你一起去国外,是不是?”
陈嘉禾一把挣开他的手,眼泪流了满脸,哭着喊着为自己洗刷冤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为什么推他?”陈重山的声音压过来,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你喝醉了,人家好心送你上楼休息,为什么会被你推下楼?你说啊!!”
陈嘉禾哽咽着,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神却闪烁了一下。
这只是个小细节,连他自己都未必注意到,在那一瞬间他的心中划过一丝异样又表现出来在他的眼中。
陈重山注意到了。
他再度抓住陈嘉禾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嘉禾嘶了一声,他也无暇顾及了。
陈嘉禾皱着眉头左扭右扭,却挣脱不了那铁钳似的桎梏。
只听得一声喝问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说啊!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