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以爱之名(19)(2/2)
人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了身子。
隔着半个客厅,隔着一层玻璃,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碰在一起。
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夜雾,灯光将那道人影扭曲成什么怪诞畸形的模样,陈嘉禾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甚至看不清那双眼睛。
可他知道那个人正在看他。
就像苏芸说的那样,一直都在看他。
门里门外像是两个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的心忽然慌乱得无以复加。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但或许是因为对酒这玩意接触得早,酒量还算不错。
可此时那些原本安安静静蛰伏在身体里的酒精,却像是被什么引子猛地点燃了。
它们开始躁动,不断升腾、膨胀、发酵,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妄图摧毁筑在理智外面的那层高墙,剖开柔软的内里,把最深层的恐惧挖出来,赤裸裸地摆到台面上。
那种恐惧来得毫无缘由,却猛烈得像一场暴风雨。
陈嘉禾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么一步。
他忽然间就感觉到那道视线了。
原本平静的目光在他后退的那一瞬间陡然变得森寒可怖,像是化成了实质那样要将他整个穿透。
他的额角渗出冷汗,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又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想要退到那道视线够不到的地方去。
可他的腿在发软,每退一步都像是在卸力,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影子动了一下,门被推开。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廊泄进来,在那道人影的轮廓上镀了一层边缘模糊的光。
陈嘉禾看着那人走近,闻到了从他身上飘来熟悉又清冽的气息。
他想退,脚步却挪不动了,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走到他身边,抬手揽上他的肩膀。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压得很低,沉而冷:“喝醉了?”
陈嘉禾用尽所有意志力才忍下将他推开的冲动,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有点。”
傅玉笙没再说什么,半扶半抱地将人带出了门。
老张的车停在院门外,引擎没熄,尾灯在夜色里亮着两团暖红的光。
陈嘉禾几乎是下意识地坐到了后座最里面,肩膀贴着车门,像是要缩进座椅和门板的夹缝里去。
傅玉笙没有跟过来,在另一侧坐下了。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个后座的距离,谁都没有靠向谁。
老张开着车,打了个哈欠,“小陈总,小傅先生,今晚玩的怎么样啊?”
陈嘉禾没接话,倒是傅玉笙开了口。
“还不错。这么晚了,麻烦您了。”
“嗐!”老张摆了摆手,“年轻人,有本钱,该玩就玩。前两年我家那个高考毕业,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出去旅游,玩了大半个月才回来,真是......”
他笑着摇头,宠溺又无奈。
傅玉笙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夜晚天黑,注意路况。”
“得嘞!”老张应得爽快,“陈总早就打过招呼了,特意补过觉才来的。他说让别人接都不放心......”
老张又碎碎念了些什么,陈嘉禾没太注意。
他的余光一直觑着傅玉笙的表情。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傅玉笙的脸上明灭交替,割出一道一道分明的明暗边界。
映在光里的那半张脸,眉眼依旧清冷。
而藏在暗面的那半张脸,他看不见。
他的心脏猛地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紧了,急急收回了目光,闭上了眼睛。
在他闭眼之后,傅玉笙微微侧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那张侧脸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路无话。
车身停稳时轻轻抖了一下,将陈嘉禾从浅眠中惊醒。
他没等傅玉笙来扶,迅速推开车门下了车,逃也似的进了别墅。
凌晨了,阿姨们都睡下了。
陈重山和高敏提前打过招呼,显然也没等他们,客厅里空空荡荡,只有玄关留了一盏小夜灯。
陈嘉禾冲上楼回到自己房间,狠狠喘了两口气。
等到心跳没那么快了,他才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脱了衣服进了浴室。
拧开花洒,热水兜头浇下来,把身上那股热意和酒气都冲散了。
他闭着眼站在水下,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清,也什么都不想想。
洗到一半,浴室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