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请君入瓮（8）（2/2）

他脑子里模模糊糊地转着某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抓住，飞机即将起飞，空姐正在舱门处扫视着座位号。

【起飞了，我睡会儿，昨晚一宿没睡】

陈嘉禾：【ok】

飞机升空，机身穿过一层薄薄的云。

地面上的城市越缩越小，楼房变成了积木块，河流变成了一条细细的银线，弯曲着伸向远方，直到被云层彻底遮住。

陈嘉禾微微眯着眼，仰头望着那架银白色的飞机穿过云层，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

日光晒得他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他也没动。

直到那个点彻底消失了，他才长长地吐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傅玉笙抱臂等在几步之外，手臂上还印着那个鲜红的巴掌印，见他走过来，把人揽进怀里，低声问：“舍不得？”

“那当然了。”陈嘉禾任他揽着往外走，“之前没在一个学校，好歹知道他在海市，只是很少见面，这下一下子飞到了一千公里外，一学期都不回来，见不着人我这个当义父的担心一下也无可厚非吧？”

他前面说的一本正经，说到最后一句就藏不住本性了。

傅玉笙瞥他一眼，“你们关系挺好。”

“必须的啊。”陈嘉禾想都没想，“好兄弟懂不懂？你难道没有朋友吗？”

那人没说话。

他也没再追问。

两个人沉默地走回停车的位置。

他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车里，两眼望着车窗外，窗外的阳光照得他的脸一片金白色。

傅玉笙启动车子，打了一把方向盘，驶出停车场，汇入回城的车流。

安静了好一会儿，傅玉笙先开了口。

“在想什么？”

“没什么。”

傅玉笙偏头看了他一眼：“还在想他？”

“什么啊......”陈嘉禾莫名其妙地回看了他一眼，“走都走了，还想他干什么。”

他又把目光挪回窗外，感慨似地，“就是想着时间过得真快，我都毕业了。”

“不想毕业？”

陈嘉禾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陈嘉禾被车窗外的阳光照得脸颊有些发烫，往旁边靠了靠，避开那片直射的光线。

“有时候想，有时候不想。”

车速提起来之后，那些车被一辆一辆地甩在身后，又有一辆一辆地从后方追上来，汇入同样的车道，朝同样的方向驶去。

他望着前方路上的车流，慢吞吞地说出这句话。

“可不管想不想，我们总是在被推着走。”他扬起下巴朝前方努了努，“你看这些车，我们不就跟这些车一样吗？从出发一直到终点，路上途经各种景色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停下来欣赏？”

傅玉笙没有接话。

“可能有。”陈嘉禾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但当你真想停的时候，发现那里立了个牌子，禁止停车，所以你只能一直往前开，一直往前开。等开到足够远了，你就会忘记之前那个风景。再遇到下一个风景，或许这次运气好，能够允许停车。但看过风景之后，始终还是要上车，继续往终点开......”

他望着窗外飞掠的景色。

申江的河面正在远处展开，水流沿着城市的轮廓蜿蜒向天际线，在强光下泛着一层刺目的银白色。

他还在想着怎么把后半截话说下去，方向盘忽然打了一圈，车子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