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向家抛来的橄榄枝。(2/2)
他顿了顿,转回头看着鹿劲坤,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你知道吗?我第一部戏是怎么拍出来的?是高利贷借来的。跟大耳窿借了几十万,利息高得吓死人。
如果扑街了,我和我十哥一起跑路。结果那部戏,《大小不良》收了一千多万。从那时候开始,永盛才站稳了脚。”
他把茶杯放到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鹿劲坤的目光里多了一层认真的神色:“所以我听到你用三十万拍出过千万票房的时候,我心里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人比我当年厉害。
我当年还要借高利贷,你用你自己的钱就搞定了。以小博大,你比我当年强。”
鹿劲坤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但他的表情微微松弛了一些。
他见过太多嘴上抹蜜的人,郑世豪满嘴的“世侄”叫得比谁都亲热,李子强跟他握手的时候笑得比谁都友善,但转头就能在背后捅刀子。
他以为向华盛也会是那套路数,见面先夸一顿,然后图穷匕见。
但向华盛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那种精心设计过的讨好,反而带着一种过来人对后辈的欣赏,夹杂着几分自嘲,听起来反而比那些刻意的恭维要真诚得多。
“向先生客气了。”
鹿劲坤放下茶杯,语气也放松了几分,“你那部《大小不良》是正正经经的商业片,我那是风月片。赛道不同,没法直接比。
风月片本身就有一个固定的观众底盘,只要拍得不太差,回本不难。你当年那部才是真功夫。”
向华盛摆了摆手,没有接受这个谦虚的说法:“你不用这么说。风月片的底盘是有,但全香港拍咸片的人那么多,有几个拍到过千万的?你的剪辑和节奏感,不是靠题材红利,是真本事。”
话锋一转,他的身体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语气从忆当年切换到了聊正事的频道。
“不过说回正题,我之前看《西厢》的时候,最让我好奇的其实不是那些激情戏……”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是你的视觉语言。你知道吗,你的镜头运用跟全香港所有导演的习惯都不一样?
有些镜头的机位摆放,我从来没在港产片里见过。你是从哪里学的?”
鹿劲坤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向华盛的敏锐度比他预想的要高。那些机位和运镜习惯确实不是来自这个时代的任何电影传统,而是来自未来几十年里无数导演在实践中沉淀下来的最优解。他当然不能说实话,但他需要一个足够可信的解释。
“我喜欢看电影,什么国家的都看。好莱坞、欧洲、日本、苏联,什么都看。”
鹿劲坤面不改色地把知识来源安在了一个模糊的“喜欢看电影”上,“可能看得多了,就会不自觉融会贯通。其实我自己都说不清哪个镜头是受哪部片影响,拍的时候凭直觉多一点。”
向华盛听得认真,这个话题显然戳中了他的兴趣点。他开始聊起他对电影技术的理解,从摄影机的型号选择到胶片的感光度差异,从剪辑的节奏控制到配乐的情绪引导。
他聊这些东西的时候,语速比之前快了不少,手势也多了起来,有时候说到兴奋处会突然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抽出一盒录影带,指着上面的片名说“你看过这部没有?这个镜头的处理手法很值得研究”。
鹿劲坤接住了他的话头,而且在某些点上给出了让向华盛意外的回应。
他聊到了用色彩反差来暗示角色心理状态的手法,聊到了如何用音效留白来强化紧张感而不是用配乐填满每一秒,甚至聊到了利用场面调度中的深层空间来构建画面层次感。
这些概念在1990年的香港电影圈里不是没人知道,但从一个二十三岁、只拍过一部风月片的年轻人口中说出来,用向华盛后来跟人形容的话说就是,“好像跟一个从好莱坞回来的老行尊在聊天”。
聊到兴起处,向华盛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鹿劲坤:“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用三十万可以拍出千万票房了。不是运气,是硬实力。你的眼力和你的年纪完全不匹配。”
向华盛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身体摆正,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的变化标志着一个明确的信号,闲聊时间结束,正事开始。
“鹿先生,我不跟你兜圈子了。”向华盛的语气还是带着笑意,但笑意底下多了一层认真,“我想请你加入我们永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