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王晶想拍靓坤的剧本(1/2)
庞春梅的人选还没着落,鹿劲坤倒也不急。
前两部的主演都定了,第三部的主角还有时间慢慢找。他把选角的事暂时放到一边,一头扎进了剧本里。
接下来半个多月,鹿劲坤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扑在写剧本上。
烂口发每天负责送饭进来,推门看到的永远是同一个画面,鹿劲坤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桌面上铺满了稿纸,有的写满了字,有的画着人物关系图,有的被揉成团扔在桌角。
《金瓶梅》的原著他前世读过几遍,不是那种随便翻翻的读法,是拿着笔边看边做笔记的读法。
兰陵笑笑生的文字刻薄又慈悲,把人间欲望写得入骨三分。
鹿劲坤要做的事情不是复述原著,而是从原著这座矿山里提炼出他要的东西。
三个女人,三条命运线,然后用电影的叙事逻辑把它们重新编织起来。
三个女人分别对应:爱,妒,欲。
又对应着佛门三毒:贪、嗔、痴。
他把这三个字写在一张白纸的最上方,然后在
李瓶儿:爱——贪。
潘金莲:妒——嗔。
庞春梅:欲——痴。
框架一旦立起来,所有的人物关系和剧情走向就都有了锚点。
鹿劲坤写剧本的速度极快,因为他不是在凭空创造,而是在一个有明确方向的轨道上高速推进。
每一个场景、每一段对白、每一个伏笔和回收,都在这个框架里各安其位。
李瓶儿这条线,他写的是一个“贪”字。但这个贪不是贪财,是贪情。
花子虚的正室夫人,守着万贯家财,却独守空房。她给西门庆的钱不是交易,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买一份感情。
她以为真情可以用财富换来,她以为把自己的一切交出去就能换回一颗心。
最后儿子死了,她也死了,死的时候手里握着西门庆送她的一支银簪,簪子上还刻着她的小字,瓶儿。
她贪了一辈子的情,到头来两手空空。
潘金莲这条线,他写的是一个“嗔”字。嗔是愤怒,是嫉妒,是不甘。
潘金莲从被卖给张大户那天起,心里就憋着一团火。武大郎、武松、西门庆,每一个男人都在她的生命里刻下一道伤。
她把所有的恨都投射到李瓶儿身上,因为李瓶儿拥有的一切都是她没有的。
但鹿劲坤没有把她写成一个纯粹的恶人。在妒火最旺的那场戏里,他加了一个细节,潘金莲深夜独自坐在西门庆的床上,手里抱着他的外袍,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发抖。
那个动作不是淫荡,是卑微。她恨李瓶儿的同时,也在用一种扭曲的方式爱着西门庆,或者说,爱着那个被西门庆需要的感觉。
庞春梅这条线,他写的是一个“痴”字。
春梅在原著里是丫鬟出身,被西门庆收用之后一路往上爬,最后成了他最宠的女人之一。
她聪明、美艳、放纵,但她的放纵不是欲望本身,而是她在欲望中找到了掌控自己命运的错觉。
然而春梅身上有一条极其关键的暗线,她对潘金莲的义气。
原著里,潘金莲死后,旁人都避之不及,只有庞春梅去收尸安葬。
鹿劲坤在这个细节上用了重墨,增加了点两个女人之间的蕾丝边情节,把她和潘金莲之间的关系写成了整部三部曲最让人唏嘘的一笔。
一个沉溺欲望的女人,唯独对另一个女人保有极深的忠诚和爱。这种复杂性,正是他要的东西。
鹿劲坤写到最后一场戏的时候,坐在办公室里发了很久的呆。
烟灰缸里的烟灰凉透了,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灰白,又变成金黄。
他在稿纸上写下庞春梅的结局,身患痨病,咳血不止,死在一个破庙里,临死前喊着金莲的名字。
她痴迷欲望,最终被欲望吞噬。但她到死都没有忘记那个教她如何在西门府活下去的女人。
爱妒欲,对应着贪嗔痴。
情空,怨报,身灭。
鹿劲坤把最后一页稿纸码整齐,用订书机咔哒一声钉好,把三本厚厚的剧本摞在桌上。
封面是他用钢笔手写的三个大字:《金瓶梅》。
”。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剧本是写完了,但向华盛看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他还真吃不准。
毕竟这三部曲的结构和深度,放在1990年的香港风月片市场里,属于一种不太好定义的东西。
说它是风月片吧,戏剧结构和人物复杂度比市面上绝大多数正剧都扎实。
说它是文艺片吧,它又确确实实有风月场面。
说它是商业片吧,它又带着一股文青范。
管他呢,先拿过去再说。
永盛电影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向华盛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面前摊着鹿劲坤刚送过来的剧本。
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眉头从翻开第一页起就没松开过。
剧本厚得不像话。一般风月片的剧本,二三十页就差不多了,对话加几段动作描写,剩下的全靠导演现场发挥和女演员的尺度。
鹿劲坤这个,光一本《李瓶儿篇》就有将近八十页,对话密密麻麻,场景描述详细得像在写小说。
每一场戏都标了镜号、景别建议和情绪提示,甚至有些地方还画了简易的分镜草图。
向华盛翻到中间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不自觉地用手指跟着剧情线走。
李瓶儿送钱给西门庆的那场戏,她站在花家后院,把一匣子银票推过去,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说的却是“我不要你还,我要你记得”。
向华盛看到这句台词的时候,手指停住了。他不算文化人,从小在街头摸爬滚打,后来跟十哥向华镪一起做生意,电影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盘生意,赚钱是第一位的。
但此刻他坐在这把椅子上,拿着这份剧本,居然被一句台词给绊住了。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李瓶儿临死那场戏的描写让他不得不把剧本放在桌上,往后靠进椅背里,深呼吸了一下。
不是因为剧本里人物的悲伤,是因为困惑。
他看不透这个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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