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被震撼的港片大佬们(1/2)
张大户家的戏份不过几分钟,但叶玉卿的表演已经把在场的行家们都震住了。
蓝乃才在黑暗里轻轻吸了口气,他做了这么多年导演,什么演员都见过,但银幕上这个叶玉卿让他感到陌生。
亚视那个在电视剧里演丫鬟小姐的叶玉卿他当然认得,后来拍了一本大尺度写真,火了一把,他也没怎么当回事。
可此刻,他看到的这个潘金莲,完全是另一个人。
她穿着粗布衣裳,素面朝天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眼睛里全是戏。
张大户在饭桌上多看了她一眼,她就把眼皮垂下去,不是羞怯,是那种知道多看一眼会招来祸事的自保。
旁边的夫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轻微的“嗒”一声,叶玉卿的肩膀极细微地缩了一下,手从桌面上慢慢收回去,收到桌沿以下,像要把自己的存在感也一并收起来。
这些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清楚,但就是这些细小的变化,把潘金莲在这个家庭里如履薄冰的处境写得明明白白。
她没有一句台词,只用眼神、呼吸和手指的动静,把一个被踩在底层但骨子里藏着刺的少女完完整整地交代了出来。
真正把压抑推上顶点的是张大户把她嫁给武大郎的那场戏。
叶玉卿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衫站在天井中央,两个丫鬟把一件过于宽大的红嫁衣往她身上套。
那嫁衣的红是陈旧的,暗沉沉的,像凝固的血。叶玉卿站在那里,任由她们摆弄,整个人像一截没有生命的木头。
镜头慢慢从她的后颈推上去,逆光里她脖子上的绒毛透着一层微亮的金边。
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却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鼓乐声从巷子外头传进来,锣鼓敲得又急又碎,喜庆的调子变得格外刺耳。她被推进那顶破旧的轿子里,轿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脸。
然后是一个俯拍。
镜头慢慢拉高,窄巷、灰墙、扛轿的脚夫、稀稀拉拉的迎亲队伍,全被压进一个又一个规整的框景里。
红嫁衣是唯一鲜艳的颜色,被周围的灰调子衬得像一道伤口。
镜头拉高的速度很慢,画面越来越远,那个红色的点越来越小,直到被灰扑扑的巷子吞没。
王家卫看着那个构图,忽然明白了鹿劲坤为什么要按胡金铨的路子来拍。
这种把人物放进大景里、用建筑和自然光分割画面的手法,就是在说一件事,潘金莲不是自己变成潘金莲的,她是一块被扔进这个灰暗世界里的石子,命运早就给她划好了轨道,她滚也得滚完,不滚也得滚完。
然后,大B哥的武大郎出场,影院里所有人都知道吴志雄是谁,和合图出身,年轻时在铜锣湾地带横着走的人物,后来进了邵氏当武师,跑龙套。
当年他在街头的故事,拍成电影都够拍两部的。
但现在他出现在银幕上,矮矮地缩着身子,肩膀耷拉得不成样子,脸上贴满假皱纹,几根稀疏的胡茬贴在嘴唇周围。
他走路的时候膝盖是弯的,步子又碎又急,整个人像一只随时准备往地缝里钻的老鼠。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在潘金莲给他端来饭菜的时候,会偷偷挺一下腰,极快,像是某种被压抑在骨头深处的男性本能,在确认自己还是一个人。
徐克在黑暗里“嗯”了一声,很轻。
他是真被这个细节震了一下。一个武打小配角,一个出场总共不到十分钟的人物,居然被琢磨到了这个份上。
这不是演员灵光一闪,是剧本和人物设计从一开始就做到了这个深度。
这种处理,已经不是风月片的思路了,是正儿八经的人物研究。
然后武松登场,吴毅将的武松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往那儿一站,肩宽背直,四肢修长结实,身上那件粗布短打被肌肉撑出紧实的线条。
他和武大郎站在同一个画面里的时候,不需要台词,那种视觉上的残酷对比已经像刀子一样扎进了观众的眼睛。
叶玉卿的潘金莲看着这个男人,眼神里的东西一层一层地翻出来,先是怯怯的仰视,然后是藏不住的渴望,最后变成一种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点着的痴迷。
她的表演在这里进入了一个新的层次,武松来家里吃饭的那场戏,她给武松倒酒,手臂从袖口里伸出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腕子,酒水从壶嘴里流出来,划出一条细细的弧线。
她靠得很近,呼吸打在武松的胳膊上。武松不动,像一块石头。
她的手指在离开酒壶的时候,极轻微地碰了一下武松的手背。然后武松缩手。
她的眼神从热到冷,从冷到狠,只用了不到两秒。
关锦鹏看得入神,嘴角微微抿紧。这种情欲的表达太高级了。
没有露,没有脱,甚至没有过分的肢体接触,但就是那么几个眼神和分寸感的转换,把潘金莲对武松的渴望和武松对她的拒绝写得入骨三分。
期间穿插的潘金莲洗澡戏更是把松弛与紧绷之间的节奏拿捏得炉火纯青,热气蒸腾,水波荡漾,潘金莲脖颈后仰、锁骨微露,饱满的侧影被暖光勾出柔润的轮廓,窗纸上映着她抬臂撩水的剪影。
蓝乃才看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拍了那么多年情欲戏,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这种场面拍得既色气又高级,像一幅会动的水墨春宫。
徐克侧头跟程小东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程小东点了点头,目光却仍钉在银幕上。
西门庆出场,单力文的第一场戏就是那根掉下来的竹竿。
月灰色的圆领长袍,腰间系着同色革带,头上戴一顶纱罗软脚幞头,帽翅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着。
他低头走在巷子里,步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游手好闲的从容。
竹竿落下,砸在他头顶。他吃痛地一缩肩,眉头拧起来,抬头就要骂。
但目光顺着竹竿的方向爬上去,落在二楼窗栏后面那张脸上。怒意从他的眉心一点一点地退潮,眼睛里浮起的东西开始变了。从惊讶到好奇,从好奇到欣赏,最后变成一种似笑非笑的、带着热意的打量。
他的嘴角极慢地翘起来,那个笑容又坏又迷人,像一坛刚揭开盖子的陈酒,香气里裹着让人头晕的东西。
影厅里响起一阵极低的骚动,很多人在同一时间被同一种气质击中了,那是一种属于单力文的、独一无二的邪魅感。
蓝乃才看到这里,用胳膊肘碰了碰蔡澜,低声说:“这他妈才是西门庆,这选角,绝了。”
蔡澜叼着烟斗没说话,这个单力文,他早就看中了,只是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鹿劲坤先摘了去。
此刻他坐在这间放映厅里,看着原本属于自己阵容的演员在别人的片子里发光,那种滋味像嚼了一颗生橄榄,又涩又苦又回甘。
但仔细一想,也就在鹿劲坤手里,单力文的演技能到这种层面,放蓝乃才手里估计没这样张力。
王婆茶坊的幽会戏开始后,整个影院的气温像是被人调高了三度。
鹿劲坤的镜头绕着茶室里那几扇屏风转,西门庆和潘金莲的身体在屏风后面若隐若现,纱帐上投出两道交叠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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