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陈楚波(1/2)
从莲姐的发廊出来,李晨没有直接回厂。
巷子里的粉红色灯光还在身后一明一暗地闪着。
脚下的水泥路坑坑洼洼,积水里倒映着路边霓虹灯招牌的碎影子。时间还早,不到十一点,回去也是躺在床上听那些临时夫妻秀恩爱。
拐出巷子口,往村中心走。
白天这条街没什么人,两边的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
只有几家卖快餐的小店开着门,煤球炉子摆在门口,大铁锅里炖着永远炖不烂的肥肉。
一到晚上,整条街像换了张脸。
先是吃的。
烧烤摊的铁架子上摆满了串儿。
鸡翅、韭菜、豆腐干,刷一层油,撒一把孜然,火苗蹿起来的时候老板的脸被照得通红。
炒粉摊的铁锅翻得比天还高,豆芽和米粉在火苗里翻飞,颠一下,火舌舔到锅沿。围在摊前的几个打工仔往后躲了一步,又围回来。
卖糖水的老太婆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几个搪瓷盆。绿豆沙、红豆沙、龟苓膏,盆边上挂着一层水珠,是刚从冰桶里拿出来的。
“糖水要不要?冰的,两毛一碗。”
再往前走是玩的。
台球室的门大敞着,里面摆着三张绿绒面的台球桌,桌面上烫了好几个烟头洞。
一个染黄毛的年轻人正趴在桌边瞄准,球杆在手指间来回磨蹭,瞄了半天一杆出去,白球直接飞出了台面,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门外。
旁边的人哄堂大笑。
黄毛骂了一声,把球杆往桌上一摔。
“妈的,这桌不平!”
隔壁是游戏厅,门口挂着一块脏兮兮的棉被当门帘。
帘子缝里透出刺眼的彩光,电子音乐和拳皇里八神庵的笑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疼。
再隔壁是录像厅的售票窗口,不是128那种有情侣沙发的豪华录像厅。
是那种一块钱看一晚上的小录像厅,放的全是翻录了无数遍的香港武打片,画面糊得连人脸都分不清。
最多的还是发廊。
比莲姐上班那种,门面更小,灯光更暗,玻璃门上贴着磨砂纸,纸上印着“洗头按摩”四个字。
红色的字,被雨淋过之后褪成了粉白色。
门里面的女人有的坐在沙发上嗑瓜子,有的对着镜子卷头发,有的就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叉着腰。
穿的衣服各有不同。吊带的、露背的、紧身的,但颜色都差不多,红的黑的,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廉价的光。
年龄也参差不齐,有看起来三十出头的,也有看起来快五十的。
一个穿大红色紧身裙的站在门口,手里夹着根烟。
看到李晨从巷子里走出来,眼睛一亮,烟头往地上一扔,吹了声口哨。
那声口哨又尖又响,在嘈杂的夜市里穿透了一切噪音。
“靓仔!来玩啊!三十块!全套!”
旁边一个穿黑色露背装的也不甘示弱,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软又腻。
“来我这儿,二十五。比她还便宜五块,我还会按摩,帮你按肩膀。你在厂里坐了一天流水线,肩膀肯定酸。”
红裙子扭头瞪了她一眼。
“抢生意是吧?你按肩膀?你上次给人家按肩膀把人家的项链都按没了。”
“放屁!那是他自己掉的!后来不是在他床底下找到了吗!”
“找到有什么用,人家早报警了。派出所的人在我店里坐了一晚上,生意全让你搅黄了。”
两个人吵起来的工夫,李晨已经走过去了。
红裙子在后面又吹了一声口哨。
“靓仔别走啊!不喜欢我们还有年轻的!阿芳!阿芳出来!有靓仔!”
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姑娘从门帘后面探出头。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嘴唇画得歪歪扭扭的。
看了一眼李晨,又缩回去了。
帘子后面传来一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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