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被治安队抓了(2/2)
矩明厂交不交罚款,得看周经理心情,周经理上次开除陈文勇,眉头都没皱一下。
“能不能通融,我真的是矩明厂的拉长,台面车间二拉。周经理是我领导,你可以打电话去厂里。”
“半夜三更打电话去厂里找周经理?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平头把橡胶棍往腰上一别,“别废话,穿衣服,裤子穿好,皮带系上,别等我们动手。”
另外两个治安员开始翻东西。
一个翻床头柜抽屉,把里面的避孕套全掏出来,数了一遍,数完往地上一扔。
另一个翻李晨的裤兜,把工资信封掏出来,打开看了一眼,眉毛跳了一下。
“呵,还有不少。”
“那是我的工资。”
“知道是你的,没说要拿,数数还不行?”那人把信封扔回床头柜上,走到马玉华面前,“你的暂住证呢。”
“也没有。”
“那你跟他一样,穿衣服。”
“我衣服在卫生间。”
“去拿,别想跑,门口有人守着。”
马玉华去卫生间拿衣服,两个治安员站在浴室门口盯着,门都不让关。
马玉华背过身去穿衣服,浴巾摘下来的瞬间,歪嘴吹了声口哨。
“身材确实好,矩明厂的QC都长这样?”
马玉华没回头,穿衣服的动作很快,但手指在发抖。
两个人穿好衣服,被治安员推着出了房间。
下到一楼,老板娘站在前台后面,脸上的表情跟看天气预报一样,不惊讶,不紧张。
平安住宿被查房不是第一次,每次发工资的晚上,治安队都会出来查暂住证。
旅馆交过保护费,查的是客人,跟旅馆没关系。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厢上印着“塘厦治安巡逻”六个蓝字,后车门开着,里面已经蹲了三四个人。全是年轻男工,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平头推了李晨一把。
“上去。”
“要带我们去哪里。”
“先去治安队登记,明天统一送樟木头。”
李晨弯腰钻进车厢,回头拉马玉华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冰凉的,但握得很紧。
两个人挨着蹲在车厢最里面,旁边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工看了他们一眼,又把头低下了。
后车门砰地关上。
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驾驶室的灯光从隔板缝漏进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细的黄线。
马玉华的手一直没松开。
“都怪你,我说了不想见你舅妈。”
“这跟我舅妈有什么关系。”
“见了舅妈走霉运,她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今晚要出事。”
“你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个。”
“不说这个说什么,说樟木头?樟木头收容所里面什么样,我听阿丽说过。女的一间,男的一间,大通铺,跳蚤咬得全身都是包,每天早上起来唱《义勇军进行曲》。”
“唱国歌?”
“收容所也要搞思想教育,唱完歌跑步,跑完步拔草,拔完草搬砖。阿丽表哥在樟木头关过半个月,出来瘦了十五斤,跳蚤咬的疤一个月才消。”
“你怕不怕。”
马玉华沉默了一会儿,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感觉握着李晨的手又紧了一下。
“不怕,你不是在车上吗。”
“我怕。”
“你怕什么。”
“怕明天周经理不来领人。”
面包车发动了。发动机的声音又沉又闷,座椅底下的铁板在抖。车灯亮起来,在黑暗中照出一道光柱。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车子开动了,路不平,车厢里的人随着颠簸晃来晃去。
灰衬衫男工终于忍不住了。
“兄弟,哪个厂的。”
“矩明,你呢。”
“伟易达,电子厂。”
“也没暂住证?”
“厂里已经扣了钱,说什么统一办,拖了三个月。每次发工资都来查。以前没查到我,今天运气不好。”
“抓到樟木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厂里来领。就是慢,有时候得待三五天。三五天不干活,这个月全勤奖没了。”
灰衬衫说完叹了口气。
那口气在黑暗中像一块湿毛巾,贴在车厢铁皮上,又冷又沉。
面包车拐了个弯。车厢里的人全往一边倒。李晨肩膀撞在铁皮上,马玉华撞在李晨身上,两个人贴得更紧了。
“到了治安队,你什么都别说。”马玉华压低声音,嘴唇凑到李晨耳边,“让我说。”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我男人,我们一个村的,从小定的娃娃亲。双方父母都见过面,过完年回去领证。”
“治安队会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口径一致。口径不一致,他们就会往嫖娼上靠。口径一致,至少不会定性成卖淫嫖娼。”
“你怎么知道这些。”
“《零点一加一》讲过一期。专门讲暂住证被查了怎么办。主持人说,男女口径一致,最多算无证同居,口径不一致,可能被当嫖娼处理。”
“那个节目还讲这个?”
“你以为呢。深夜节目不光是讲夫妻感情,还讲怎么在东莞活下去。”
面包车又拐了一个弯,这次拐得急,所有人全往一边挤,灰衬衫骂了句脏话。
前面传来治安员的声音。
“别吵,到了。”
车停了,后车门被拉开。外面的路灯光猛地涌进来,刺得所有人眯起眼。
平头站在车门口,橡胶棍在手里掂了掂。
“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