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送往樟木头(2/2)
铁皮发出空闷的咣咣声,像谁在敲一口大铁锅。
每砸一下,手腕上的伤口就裂一次,血顺着手背往下流。砸了十几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用肩膀撞。
“开门!你们这是绑架!我要告你们!”
“告?你去樟木头告去。”外面传进来平头的声音,懒洋洋的,“我跟你讲实话。昨晚上虎哥被你打成那样,他今天肯定要收拾你。虎哥什么人,你清楚。我们能怎么办,把你留下,你出了事,我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还是送走省事。到了樟木头,要杀要剐,那是虎哥自己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你们跟虎哥是一伙的!”
“话不能乱讲。”平头的声音从车尾绕到车头,越来越远,“我们查暂住证是执行公务。你打人是你的事。我们依法送你到樟木头,是按规矩办事。你到了那边,老老实实待着,最多关二十天。不老实,后果自己承担。”
“我女朋友被虎哥带走了!你们就这样看着!”
平头没再回话。
货车车厢里一阵沉默。
灰衬衫叹了口气,声音在黑里打着漂。
“兄弟,别喊了,没用的。喊破喉咙他们也当没听见。去年查我们厂,有个人跟你一样闹,最后也是塞车送樟木头。到了那边再挨一顿打,人就老实了。”
“我不是闹,我要打电话。”
“没电话打了,你还没听出来吗。”灰衬衫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昨晚跟虎哥见了面,今天肯定不能让你打电话回厂。你一打电话,厂里来人了,虎哥那边就不好办,这是把你的路堵死了。”
李晨靠车厢坐着,仰起头。
铁皮车顶黑压压的,一丝光都没有。汗和血混在一起,顺着额角往下淌。
车厢里挤了九个人。
男的五个,女的四个。红裙子缩在角落,抱着膝盖。两个打工妹互相靠着,一个在哭,一个在安慰。灰衬衫还在嚼那根烂烟。
另外两个男工低着头,像两块木头。
“这车开多久能到樟木头。”李晨问。
“两个多小时。”灰衬衫说,“塘厦到樟木头,走东深公路。路烂,但开得快。这车颠,你最好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藏好,到了那里先搜身。”
“搜身?”
“搜。皮带给你抽掉。他们说怕你上吊。鞋带也抽。手表戒指值钱的全扣下来,说是寄存,出来的时候还你,你信不信?”
“信。”
“信就对了,我表哥上次进去,一块上海牌手表,出来没了。去问保管处,保管处说没见过,表是结婚时候镇上供销社买的,八十五块,我表哥心疼得三天没吃下饭。”
货车发动了。
不是面包车那种突突突的小声音,是五十铃柴油机那种轰隆轰隆的响。
整个车厢都在抖,铁皮和铁皮之间的缝隙发出哗哗的声音,像一堆铁片在打架。
车开了。
碎石路,车轮碾过坑洼,车厢里的人全被弹起来,又落下去。
屁股摔在铁皮上,没肉的人直接硌到骨头。
两个打工妹中的那个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咽咽的,像只受伤的野猫。
李晨没坐稳,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肩膀撞在红裙子身上。红裙子没动,像根软了的蜡烛靠在那里。
“马玉华昨晚被带去哪了。”李晨压低声音问红裙子。
“不知道。”红裙子半睁着眼,“虎哥在厚街有三个店,一个在厚街大道,两个在沙塘。但昨晚他挨了打,不一定会回自己店。也许带人去酒店了。”
“酒店?”
“先开房,打一针,打到人晕晕乎乎的,再办事。”
红裙子的声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每个字都透着一股见怪不怪的麻木,“不过你女朋友性子烈。虎哥要上手,得费点功夫。这种性子烈的,他一般先打,打软了再喂药。喂了药,人就不记得了。”
李晨的指甲掐进手掌里。
“我得出去。”
“你怎么出去。这车是往樟木头开的。到了那里,你就不是你了。”
“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