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进了收容所(1/2)
樟木头收容所的大门是两扇对开的铁栅栏。
货车停在门口,车厢门哗啦一声拉开,光猛地灌进来,里面的人全眯起眼睛。
“都下来,排队。”
李晨被人推下车,脚落在水泥地上,没站稳,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旁边一个治安员拽了他一把,拽的是衣领,领口勒着脖子,气都喘不上来。
“站好了,装什么死。”
从大门到收押室,要走一段五十米的碎石路。
路两边是红砖墙,墙上湿漉漉的,长着青苔。
空气里有股浓重的漂白粉味,混着霉味和尿臊味。灰衬衫走在李晨前面,红裙子跟在后面,低着头,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一种很轻的、快要散架的声音。
收押室很大。
中间一条长桌,长桌后面坐着三个制服。
“排队,一个一个来。”
队伍从门口排到墙根,弯弯曲曲三排。李晨数了数,光他们这一车就九个人,前面还有从别的车送来的,加起来差不多七八十个。
登记很慢。
一个一个问。
姓名、籍贯、年龄、厂名。
问完了按手印,按完手印搜身。皮带抽掉,鞋带抽掉,钱和手表戒指全掏出来,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编号登记。
有个人带了一把折叠小刀,刚拿出来就被旁边的制服扇了一巴掌,刀被没收了。
轮到李晨的时候,登记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副老花镜,镜片滑到鼻尖上。
他上下打量了李晨一圈。
“姓名。”
“李晨。”
“籍贯。”
“湖南郴州。”
“哪个厂。”
“塘厦128工业区,矩明皮具厂。”
“你是为什么进来的。”
“没有暂住证。”
“没有暂住证?”老花镜抬起眼,从镜片上方看人,“你们矩明厂是大厂,不是统一办吗?”
“厂里说还在办,一直没发下来。”
“厂里说还在办,那你就去找厂里,跑出来干什么。”
“没跑,是治安队半夜查旅店抓的。”
“半夜查旅店。”老花镜摇摇头,那表情像在说“活该”。他不再多问,把登记本往前推了推,“按手印。”
李晨按了手印。
搜身的时候,制服把他裤兜里的工资信封掏出来,打开数了数。
“皮带,鞋带。”
李晨把皮带抽出来,又把鞋带解了。皮带和鞋带被丢进一个塑料筐里,筐里已经堆了半筐了,黑的红的花的。
“进去。”
大通铺房在收押室后面。
铁门打开,里面又黑又深。一条大通铺从东墙到西墙,四五十米长。
铺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草席,草席破了洞,露出底下的木板。木板上很多刻字,最多的是“操”和“恨”。
还有几个刻了名字,旁边刻着日期,最远的是三年前的。
屋里已经住了三四十号人。
李晨被推到大通铺最靠墙的角落里,那个位置最差,离门最远,离尿桶最近。
尿桶摆在墙角,桶里半桶黑尿,尿骚味冲得人天灵盖发麻。
灰衬衫被分到他旁边,红裙子被分到了女间。
大通铺的门关上之后,李晨躺在草席上,盯着天花板。
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没偷没抢,没打架,没犯法。
就是厂里没把暂住证办下来,厂里扣了钱,每人每月十五块。钱是从工资里直接划走的,从来不问工人同不同意。
办证的钱收了,证呢?
有的厂拖三五个月,有的拖一年。
有的办了也不发,人事部把证锁在抽屉里,说工人拿了证会乱跑。跳槽、辞工、玩失踪。留在厂里,乖乖干活最省事。
“这就是命。”灰衬衫在旁边说。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不是命。”李晨闭着眼,“是厂里不把人当人。”
“你现在才明白。”灰衬衫翻了个身,草席发出沙沙声,“我在伟易达干了三年。暂住证的照片拍了三回,钱扣了三年。证呢,一次都没见过。人事部那个女的,每次去问都说在办在办,办她妈个头。去年有个人辞工,去要暂住证。人事部说,你人都走了还要什么暂住证。那个人就急了,堵在办公室门口闹。最后叫保安,打了一顿,扔出厂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